《虚土》是刘亮程创作的一种新的尝试,全书以一个五岁小孩的口吻和视角来叙述,将散文小说化,小说散文化。这是一部写得“飞起来”的作品,充满了梦境,有很多梦话。小说描绘了一个有魔幻色彩的村庄世界,混沌而又虚空,天地人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虚土》是作者历经五年,潜心创作的首部长篇小说,是一部完全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小说,呈献了一个马尔克斯般的虚土世界。
后来井挖得深了,父亲刘扁就再不上来,白天黑夜地蹲在井底,儿子吊土时顺便把吃的喝的吊下去。父亲有事了从底下喊一句话,很久,瓮声瓮气的回声从井口冒出来,都变了音。儿子头探进去,朝下回应一句,也是很久,听见声音落到井底。
儿子根据吊上来的土,知道父亲穿过厚厚的黄土层,进入到沙土地带。儿子把吊上来的土,依颜色和先后,一堆堆摆在院子,以此记忆父亲在地下走过的道路。
有一阵子,父亲刘扁在下面没声音了。儿子耳朵对着井口久久倾听。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儿子知道父亲已走得很远,儿子试探地摇摇井绳,过了很久,父亲从底下摇动了井绳,一点动静颤悠悠地传到绳的另一头。儿子很惊喜,又赶紧连摇了两下。
从那时起,大概半年时间里,儿子吊上来的全是卵石。石堆已高过院墙,堆向外面的荒草滩。儿子开始担忧。父亲陷在地深处一片无边无际的乱石滩了。那石滩似乎比他们进新疆时走过的那片还大。那时儿子还在母亲肚子里,作为家里*轻小的一件东西被带上路。儿子时常踏上父亲在地下走过的路途,翻过堆在院子里的大堆黄土,再翻过一小堆青土,直到爬上仍在不断加高的沙石滩。儿子在这个石堆顶上,看不见父亲的尽头。
有半个冬天,父亲刘扁在地下一块岩石上停住。他无法穿过去。儿子在上面感到了父亲的困苦和犹豫。儿子下地回来,睡一觉起来,父亲在下面仍没有动静。父亲坐在地深处一块岩石上想事情。儿子每天把饭菜吊下去,又把空碗吊上来。
写《虚土》时我四十多岁,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年龄。我把对生命的空茫、恍惚都写在这里:一个五岁的孩子,早早看见自己的一生被别人过掉,自己又将过着谁的一辈子。我用“梦语言”写成这部书。我认为文学是人从梦中学会的一门学问。梦是一所学校。作家接受夜和梦的教育。我用梦中学会的语言,把一个个沉睡的事物写醒过来。
——刘亮程
刘亮程是中国二十一世纪的最后一位散文家,他的作品,阳光充沛,令人想起高更笔下的塔西提岛,但是叉没有那种原始的浪漫情调,在耶里夹杂地生长着的,是一种困苦,一种危机,一种天命中的见助、快乐和幸福。
——林贤治
刘亮程,1962年生,新疆沙湾县人。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十多年农机管理员,现任新疆作协副主席,被誉为“乡村哲学家”和“20世纪中国最后的散文家”,是继沈从文、汪曾祺之后,当代作品最经典、最常销的乡土文学作家。著有诗集《晒晒黄沙梁的太阳》,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在新疆》及长篇散文《虚土》,长篇小说《凿空》等。《鸟叫》《我改变的事物》《对一朵花微笑》《寒风吹彻》《今生今世的证据》等多篇作品入选内地和香港小学、中学、大学教材。长篇散文《虚土》堪称《一个人的村庄》前传。本书之前曾作为长篇小说出版,此次归为散文修订后再版,是刘亮程散文作品的传奇之作。全书凭借一个五岁孩子的口吻和视角,构筑了一个有魔幻色彩的村庄世界。在虚土庄,天、地、人在混沌虚空中奇妙交融,乡村世界从未如此神奇,如此飞扬,如此梦幻!《虚土》是刘亮程对故乡最奇异浪漫的一次书写,也是他对童年记忆最瑰丽妖娆的一次挖掘,不仅超越了读者对乡村通常的精神体验,而且将乡土散文提升到一个更新的境界。本书曾荣获天山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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