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的香气》是江国香织小说集,包括中篇小说《每一天都是芳香的日子》和《棉花糖》,短篇小说集《西瓜的香气》以及长篇小说《夏日的光芒》。
十四岁少女身边忽然发生了许多事情:一直喜欢的娟子婆婆其实是爷爷的情人,而奶奶说这也是一种幸福;爸爸看似不爱妈妈,却每年都在生日这一天执着地给妈妈买礼物;没有嫁给相爱的人的姐姐,却幸福地过着平庸而满足的生活……现实与虚幻交融,年少的经历仿佛都散落在那个湿润的夏天里。这世间的爱情和幸福实在是太复杂了,但如果真正地爱着一个人,你就会原谅他做的所有事情。
《西瓜的香气》是江国香织小说代表作。四则长篇故事,四种成长的心情,将爱情中的无奈写得淋漓尽致,却让人鼓起追寻幸福的勇气。我们不可能真正遗忘过去,晦涩的过去都是我们成长的养分。
《西瓜的香气》内外双封,美丽手绘封面带来夏日清凉感觉。江国香织的作品处处弥漫着独有的秘密,就像芳香四溢的点心,又像弥漫着热气的温泉,令人手不释卷。
棉花糖
清晨,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我变成了老婆婆,光着身子,自顾自地哭喊:“好孤独啊,好孤独啊。”我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光着身子的老头,也哭喊着:“好孤独啊,好孤独啊。”我们俩就这样一起哭喊着,眼泪都变成了棉花糖,越来越多……哭着哭着,我渐渐疲惫,老头也倦了,我们就躺在棉花糖的海洋里睡着了。
一觉醒来,夏日清晨的阳光依旧那么灼热。我筋疲力尽地躺着,心想,好奇怪的梦。我穿着睡衣慢悠悠地下楼,妈妈和奶奶正坐在檐廊下吃西瓜。
“早上好。”奶奶笑眯眯地说。
“已经十点了。你今天还是没去游泳。”妈妈说。
“嗯……”我用一个字回答她们俩。知了无休止地鸣叫着,让空气变得更加燥热。
“快去洗把脸吧。我给你做法式吐司。”妈妈说。
“哦……”可我一点食欲也没有。
昨天姐姐出嫁了,在教堂穿着婚纱举行婚礼,之后还在饭店摆了酒席。姐姐穿着暗红色的晚礼服,头上戴着白色的蔷薇花。虽然美丽,我却觉得有些虚假。桌子上摆满了玉米浓汤、大虾、干贝,还有各种美食,我却毫无食欲。
次郎再也不会来我家玩了,他曾答应等夏天到了,要教我游泳。但那不是次郎的错。次郎做了姐姐三年的男朋友,姐姐却突然跑去相亲,不到半年时间就结婚了。所以次郎再也不会来我家玩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感觉肚子不是太饿,就用叉子把法式吐司切开,一点点往嘴边送。这时妈妈说:“快点吃,等下加代子要来。”
“姐姐?!来干吗?”我不知为何有种厌恶的感觉,真希望她结婚后就再也别回娘家来了。
“岛木要出差了,刚结婚就这么辛苦。”妈妈说。
我心想就算老公出差了,就算离娘家只有两站电车,这样经常回家还是有些奇怪。我望着屋外的庭院,火热的太阳烤得空气似乎都在颤抖。在那阵阵热浪中,白色的花朵呈现出娇艳的粉色。
次郎比姐姐小两岁,还是大四的学生,但他比岛木先生帅气多了。他冬天也晒得黑黑的,一笑起来特别可爱,不论游泳还是网球都很擅长,甚至知道很多虫子的种类。次郎可温柔了,他*得意的是模仿明石家秋刀鱼。次郎昨天在干什么呢?姐姐结婚的时候,他在哪儿,在想什么?我在教堂里听风琴、在酒店吃大虾的时候,一直念叨着次郎的事。
正在做作业的时候,姐姐回来了。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姐姐叫喊着:“好热啊,好热啊。”
“赶紧进来喝点凉快的。”妈妈催促道。
我并没有下去迎接,只是坐着,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一会儿便传来上楼梯的声音,还有冰块撞击时清凉的声响,姐姐进门了,手里拿着一杯碳酸饮料。
“在写作业啊,小学生也好辛苦。”姐姐穿着波点图案的衬衫和白裙子。“话说回来,结婚典礼真是累人,肩膀好酸。”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清脆开朗。
其实我心里憋了几百个问题想问她。比如,你真的喜欢岛木吗?你怎么看待次郎?为什么忽然去相亲……但*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说了些婚宴长长的致辞实在很无聊、姐姐当天打扮得很美之类的话。姐姐告诉我婚礼上切的蛋糕其实是纸做的,岛木点蜡烛的时候手竟一直在抖,还聊起了许久不见的亲戚们的八卦,诸如荻窪的阿姨怎么会胖成那样,表弟小新和上个月刚出生的另一个叫小新的孩子简直一模一样。
傍晚,妈妈说反正爸爸也快回家了,不如留下来吃顿晚饭,姐姐却推说自己已经是家庭主妇了,不能不回家,看似满心欢喜地准备回去。趁着姐姐在玄关穿鞋的空当,我说:“今天有庙会哦。”姐姐微笑着应了一句“对,好像是”,还是回去了。
直到去年,姐姐还经常陪我去逛庙会,说起来,去年次郎也去了。他还给我买了杏糖,我吃完后把粘杏糖的小木棍洗干净,小心地收在抽屉里,这可是次郎给我的杏糖。
爸爸回家了,妈妈简要地报告了一下姐姐刚刚回来过,爸爸却只是“哦”了一声。晚饭是凉的涮牛肉和鸡蛋豆腐。爸爸大口大口地喝啤酒,妈妈用小杯子喝了点。
饭后,我趴在榻榻米上听虫子叫,奶奶过来坐在我身边。榻榻米凉凉的,好舒服。
“和奶奶一起去庙会吗?”
“嗯……”我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刚站起身,奶奶就扑哧笑出声来。
“哎呀,真讨厌,我脸上还印着榻榻米的纹路。”
白天热得要命,但是夜晚晚风轻拂,十分宜人。我和奶奶牵着手前往举办庙会的广场。大家都去赶庙会了,路上碰见好多人,奶奶每每遇见熟人都要停下来打招呼,寒暄几句,这段路因此变得磨磨蹭蹭。到处都挂满灯笼,鼓声渐近,我仿佛闻到了庙会热闹的气息。人声鼎沸,烤乌贼的烟雾四下弥漫。我拉着奶奶的手狂奔过去,庙会总是让我欢欣雀跃。
来到广场的入口,我却猛然间停下来。我似乎总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虽然心情亢奋,但一到紧要关头却不知如何是好。我望着人山人海的广场,仿佛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怎么,姐姐不在身边,觉得寂寞了?”奶奶笑着问。
哎,奶奶想到哪里去了?我心里埋怨道。
“不过,对加代子来说,结婚才是*幸福的。”经过一个挂满花花绿绿面具的小摊位时,奶奶继续唠叨,“待在心爱的人身边才是*好的。”
那么,次郎呢?我心想。心爱的姐姐结婚了,次郎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妈妈也是如此,她结了婚,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但他们基本上不交流,妈妈只是日复一日地过着做饭、打扫、洗衣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对妈妈来说真的是*好的吗?
“我也许不会结婚。”我自言自语。
奶奶愣了一下,温柔地问道:“为什么呀?”
我本想说像妈妈那样的人生太无聊了,但想想还是没说出口。
我们经过一个卖杏糖的铺子,里面放的冰块上挖了一些圆圆的洞,上面摆着鲜红的杏糖和橙色的橘子糖。真好看!我立刻停下来。冰有点化了,但依然很美,不知为何,心里却感受到丝丝苦涩的味道。
“结婚这件事,小实还不懂呢。你也没谈过恋爱吧?”奶奶打趣道。
“谈过,谁说没有……”我在心里嘀咕,“而且是非常非常痛苦的恋爱。”望着夜色中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杏糖铺子,我暗暗决定以后要为爱情而活,绝不仅仅是为了结婚,而是为了轰轰烈烈的爱情。
“奶奶很久以前就很擅长钓金鱼哟。”奶奶望着装满金鱼的蓝水箱,得意地大声说。对面是棉花糖铺子,甜甜的气味飘过来,我想起了今早做的那个梦。
“我要买棉花糖。”我嚷嚷。
奶奶从钱包里掏出六百日元,买了两个棉花糖,递给我一个。
在梦里我变成了老奶奶,还光着身子,可怜兮兮的。身边有个老爷爷,却是个陌生人,真是够悲惨的。
棉花糖一放进嘴里就咻地融化了,爽口而香甜,又软绵绵、蓬松松的,真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奶奶也开心地大口咬着棉花糖。
“女人啊,真是可悲。”我话音刚落,奶奶愣住了。大约过了三秒,她接着说:“怎么会这么说,你这孩子……”说完便笑了,那笑容有点窘迫。对了,奶奶也是个女人啊。
奶奶笑呵呵地站着,身旁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江国的作品到处弥漫着她独有的秘密,从书店买来江国的小说,我总是满怀期待地开始阅读,就像收到了芳香四溢的点心,又像进入弥漫着热气的温泉,总是迫不及待。——川上弘美
《西瓜的香气》告诉我,小说重要的不是写了什么,而是没有写什么。这部小说集出版的时候,正值我的写作毫无进展的时候。看完《西瓜的香气》,书中出现的少女们仿佛都围绕着我翩翩起舞,并用明朗的声音唱着令人害怕的歌曲。直到现在,这样的感受依然萦绕在心中。——井上荒野
所谓生活,并不仅仅由眼前所见的事物所组成,偶尔时空会扭曲。因此江国香织在《西瓜的香气》中告诉我们,人类天生拥有灵敏的视力、嗅觉以及感知力,感受到的一些超现实的东西也是生活。——小泽征良
作者:(日)江国香织 译者:赵峻 王路漫 张乐风
江国香织,日本作家。1964年生于东京。1989年以《409拉德克里夫》获法国费米娜奖。1992年获紫式部文学奖,1999年获路旁之石文学奖,2002年获山本周五郎奖,2004年获直木奖,2012年获川端康成文学奖。主要作品有《沉落的黄昏》《那一年,我们爱得闪闪发亮》《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寂寞东京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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