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我们次共读一本书,那么欢迎你;如若不是,那么欢迎你回来。这本书里记录着自我们上次分别后,我所经历的一切。”《偶然天才故事集》是西蒙·范?布伊沉淀六年之后推出的Z新短篇小说集,其中除六个兼具诗意与温情的异国故事外,还特别收录有一则以诗体剧本形式呈现的当代中国寓言。在这些故事中,范?布伊将镜头对准那些在平凡生活中偶然做出“天才”举动的普通人,以展现他们的生活智慧和在日常生活中灵光一闪的时刻。
我们并非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更不是别人眼中的自己——在生命结束之前,我们其实早已被“自我身份”的定义杀死千万次了。“偶然天才”(accidental genius)是平凡生活中的普通人,也是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的孤勇骑士,凭借一次次看似偶然的天才行为,他们得以摆脱既往生活的桎梏,让自己和整个世界获得新生。
西蒙·范·布伊如此评价自己笔下的那些“偶然天才”:这本书里所描绘的所有“天才”的行为都源自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表现出的善意和怜悯,书中的角色们体贴温柔却绝不卑躬屈膝。通过转换看事情的角度,他们慷慨善良的天性挣脱了以往狭隘且受限的“自我”意识的束缚,使自身从固有角色定位所带来的对死亡的恐惧中解放了出来。
★弗兰克?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得主、《爱,始于冬季》作者新的力作
★特别收录当代中国题材剧本一部,致意中国读者
★特别收录作者写作后记,详解每篇小说背后的动人故事
麦尔恩德一霸
飞机落地时正值午夜。
航站楼外的出租车司机们喝着咖啡,指望着能靠它撑到天明。他们聚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这样的情景让亚历桑德拉想起了自己远在乌克兰的家乡,那个小村庄里的校车司机们也是这样,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的秋千旁,等待着放学铃声响起。那铃声仿佛召唤着所有人赶紧回家,在温暖的厨房里和从基辅 或者卢茨克 来串门的亲戚们纵情谈笑。
那时,亚历桑德拉常常隔着教室的玻璃窗望着那些校车司机,看他们闲聊,看他们大笑,看他们来回踱步取暖。“曾经的我们,”她想着,“都还在我们的灵魂里活着,就像大树身上一圈圈的年轮。”
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关切地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听广播。这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他说,临近黄昏的时候才停,街上便又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
亚历桑德拉有时会给住在赛尔尼基的父母寄明信片,但写的内容不过是天气怎么样,或者当地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在内心丰富的情感面前,言语总是显得苍白无力。
出租车里温暖而安静。车后座上放着一张米黄色的羊绒毯,亚历桑德拉把它折起来枕在后颈。整座城市都在街灯的辉映中闪耀,街道两侧的店铺明亮的橱窗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她想象着此刻待在家里的人们,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坐在床上休息,或者慵懒地吃着东西。孩子们早已安然入眠;卧室的房门虚掩着,好让父母能随时察看他们的状况。
司机问她肚子饿不饿。她回答说不饿,司机又问她旅途是否遥远。
亚历桑德拉每年会有那么三四次像这样玩失踪,逃离作为时尚设计师的喧嚣世界,躲进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城市。
“我们并非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更不是别人眼中的自己……”这是她曾写在日记里的一句话,“在生命结束之前,我们其实早已被‘身份’的定义杀死千万次了……”
——摘自《美神缪斯》
是哪里都好,这并不重要。在路边一家汽车旅馆登记入住后,大卫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他坐在床上一边喝着黑咖啡一边聆听外面的雨声。他的太太出轨了,现在他必须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要离婚吗,离了他住哪儿,他那需要全日制照顾的母亲又该怎么办。
他伸手拿起窗边的电视遥控器,可是电视里人们的笑声还有他们关于生活的议论都让他惶恐,所以他穿上裤子,扣好衬衫,又出了门。车子一开始根本发动不了,他只好坐在车里耐心等待,估计是刚才停车时阻风门拉得太猛,把引擎给浇灭了。等着等着雨停了,于是他便下车走到一个加油站去买了包烟。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想泡的一个女孩儿常常到他的房间,抽着“荣誉牌”醇烟听尼克?德雷克 的吉他曲。她喜欢光着腿只穿一件长长的羊绒罩衫。当他发觉仅凭回忆就能让自己硬起来时,不禁为人体那毫无感情的逻辑惊叹,然后想象着妻子现在正在漆黑的家里,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乌糟糟的像抹了煤灰一样。他看不清妻子的眼睛究竟是睁着还是闭着。
现在除了恐惧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会恨她吗?会可怜她吗?她会不会成为一个让他毫无感觉的陌生人?
加油站的男人告诉他,沿着17号公路往上五公里就到镇上了,那儿的主街上有地方可以吃点儿汉堡之类的东西。
雨虽然停了,路上却依然漆黑一片,大卫不得不使劲儿探着身体才能勉强看清路。好不容易到了镇上,他停好车,朝着主街的灯火走去。现在已经不觉得饿了,但能活动一下腿脚还是很舒服。他试着想象以前这里矗立着宏伟的砖石建筑,每一扇窗户里都摇曳着蜡烛或油灯的光芒。但如今,这里大部分的建筑都已荒废,一副快要倒塌的样子,墙壁的缝隙里爬满了老鼠和霉菌。他突然希望自己现在还在旅馆里,包裹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静静地站着,闭上双眼,任由温暖的水流从头顶无尽地落下。
正要转身,他却忽然注意到前面人行道旁的建筑里有灯光闪烁,不知是尚未打烊的店铺还是当地酒吧。
窗户玻璃上凝固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走到窗边、把脸凑到窗前往里看去。屋内有大概三、四十名观众静静地坐着,许多小孩子正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爬上爬下。大卫能清楚地看见孩子们小小的身躯穿着旧窗帘和床单做成的戏服跑来跑去,也能听见他们汲着厚重的鞋子在空心木质舞台上走过时发出的咚咚声。
外面的街道依然空无一人,房间里也似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舞台两侧有人用手操作着聚光灯,刚才就是这些灯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不出里面在排演什么剧目,却能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大声说话时还能大致听清内容。那一定是孩子们反复排练了多次的剧目,今天终于可以正式上演。
这时一个小姑娘走上了舞台,开始唱歌。大卫向前探着身子仔细地听,只要看她的脸就知道这孩子患有唐氏综合症。
其他穿着戏服的小孩们聚集在舞台两侧。前排个子高的孩子像祷告一样蹲下身子。
歌唱到一半,小姑娘忽然忘词了。钢琴伴奏未停,她飞快地吞吐着舌头,身体也不自在地左右扭动着。大卫看不太清屋里的景象,所以无法判断小姑娘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觉得很尴尬,连站在窗外的他都能感受到那种紧张,屋里的人们则更不用说了。今天晚上大概是女孩人生中*重要的一个时刻,她以前只怕从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因为担心搞砸,她已经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此时他忽然看见观众席上一个体格魁梧的男子飞快地握住了身边一位女士的手,那一瞬间大卫突然就明白了:此刻那个孤伶伶站在台上、惶恐不安的女孩儿,不正是他的妻子和母亲吗——甚至也是丽蓓佳几天前带回家的那个男人。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十分难过,为他们,也为自己,然而此前那一直盘踞在心中的恐惧却在此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摘自《不忠》
西蒙?范?布伊(Simon Van Booy),英国作家,1975年生于伦敦,具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统。2002年,他凭处女作诗集《爱与五种感觉》获得H.R.海斯诗歌奖。他的首部短篇小说集《黑暗中的绽放》出版于2007年,出版后即获得维尔切克创新奖文学奖项的提名;出版于2009年的《爱,始于冬季》则荣获弗兰克?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美,始于怀念》出版于2011年,获得北美独立书商“书店大奖”小说奖项提名。第二部长篇小说《分离的幻象》于2013年先后在美国和英国出版,受到《出版人周刊》的热情评价。他新的长篇小说是2017年出版的《父亲节》。此外,他还编选有三部哲学随笔集。这些作品均已被翻译为多种语言出版。
在文学创作之外,西蒙?范?布伊亦曾为《纽约时报》、《金融时报》、NPR、BBC等媒体撰稿。2012年,他在《ELLE MEN》杂志开设了专栏并持续写作至今。2013年,他倡议发起了旨在提升青少年写作能力的“作家为儿童”(Writers for Children)项目。
目前,西蒙?范?布伊与妻子和女儿定居美国纽约。
《偶然天才故事集》出版于2015年,是西蒙?范?布伊继《爱,始于冬季》之后结集出版的新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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