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谈艺录——黄宾虹谈艺录-绘画摄影-文化科教-太极之巅书单号

书刊介绍

大师谈艺录——黄宾虹谈艺录大师谈艺录——黄宾虹谈艺录前言

黄宾虹晚年画法突变，臻于大成，论者以“浑厚华滋”称之。好写阴面山、夜间山，层层加厚，笔墨堆积，满纸黝黑，如古碑残拓，其面目并不讨人喜爱。宾翁亦自知，坦言须三五十年之后方能为世所重。时至今日，果如其言，莫不视黄宾虹为泰山北斗，如日月经天，让世人顶礼仰望。宾翁的黑山水，全在黑墨团团里腾挪乾坤，透出精神，在笔与墨的交织中透出绘画的神采。至于章法构成、溅瀑鸣泉反而是“形质次之”的，宾翁不甚操心，信手由笔，因而众画雷同，故誉之者以重神遗貌回护辩解，毁之者说是千篇一律，多一幅不多，少一幅不少。然而，宾翁作画信手拈笔，所画多不知何时起稿，也多不知何时终篇，大致兴.来即画，兴止即罢，有得有失，俱所不计，精者固多，劣者也不少。但瑕不掩瑜，是精好之作成就了黄宾虹。他谈论绘画，只重内美，只重笔墨，全不在于整体面貌。自幼及老，一以贯之，未尝稍有改变。倘若专从面貌起手批评责难，又何必专就黄宾虹而言呢！
宾翁山水画的妙处全在笔墨，他绘画的全部主张是从“五笔”“七墨”筑基的。五笔：平、圆、留、重、变；七墨：浓、淡、破、泼、渍、焦、宿。宾翁自称“作画只重在有笔，笔合法，自可传，章法无关”，“古人于用笔之外，尤重用墨，画中三昧，舍笔墨无由参悟”，“古来名画可贵，全在笔墨”，“气关笔力，韵由墨采，气韵生动，画之至难”。面对黄宾虹的山水画，澄心细品，熟视久之，像人迹罕至的万古深山，葳蕤葱茏之中透出沉静肃穆，窅窈深邃之中恣媚跃出，一片奇谲瑰玮的庄严气象。较早深谙宾翁画中三昧的，首推傅雷，他与裘柱常夫妇一起为黄宾虹筹画举办了八秩画展，这是宾翁平生**个个展。傅雷对宾翁山水有着由衷的推崇和赞美：
看画如看美人.其风神骨相，有在肌体之外者。今人看古迹，必先求形似，次及傅染，次及事实，殊非鉴赏之法……初看艰涩，格格不入，久而渐领，愈久愈爱，此神品也，逸品也……美在表皮，一览无余，情致浅而意味淡，故初喜而终厌。美在其中，蕴藉多致，耐人寻味，画尽意在，故初看平平，而终见妙境。若夫风骨嶙峋，森森然，巍巍然，如高僧隐士，骤观若拒人千里之外，或平淡天然，空若无物，如木讷之士，寻常人必掉首弗顾，斯则必神志专一，虚心静气，严肃深思，方能于嶙峋中见出壮美，平淡中辨得隽永。惟其藏之深，故非浅尝可能获；惟其蓄之厚，故探之无尽，叩之不竭。
郁郁苍苍似古风者有之，蕴藉婉委似绝句小令者亦有之。妙在巨帙不尽繁复，小帧未必简略。苍老中有华滋，浓厚处仍有灵气浮动。线条驰纵飞舞，二三笔墨，直抵千万言，此其令人百观不厌也。
不独笔墨简练，画意高古，千里江山收诸寸纸，抑且设色妍丽（在先生风格中此点亦属罕见），态愈老而愈媚。岚光波影中复有昼晦阴晴之幻变存乎其间，或则拂晓横江，水香袭人，天色大明而红日犹未高悬，或则薄暮登临，晚霞残照，反映于蔓藤衰草之间，或则骤雨初歇，阴云未敛，苍翠欲滴，衣袂犹湿，变化万端，目眩神迷。
宾翁论画固然重视“五笔”“七墨”，但赏鉴之道，动人心肺掀人眉宇的，往往出于笔墨之外。神采必托形质而存在，而赏鉴者有得之于牡骊牝黄之外者。动人的是气象、神采，隽永的是笔墨、形质。黄宾虹把这位小他四十多岁的傅雷引为知己，两人谈画论艺，心意相通，信为无上快事。一老一少的忘年之交，至今为人津津乐道，引为艺苑美谈。傅雷不吝赞誉，却从来不见因深谙鉴赏之道表现出来的自诩踌躇；从他的书信中，偶尔也能体会到他对宾翁绘画也有过些许不满意，但婉转厚道，尽是一派文人雅士的仪态。普天之下，率土之滨，深识宾翁妙谛的不可计量，比如，潘天寿在《黄宾虹先生简介》一文中就有极为精妙的见解。只是，傅雷既是精鉴书画的大家，又是较早大力推赞黄宾虹的，两人相识相知又为人钦慕，大家也就乐意引述傅雷的评语，当作是品鉴之道的津筏桥梁。今日推重宾翁的，各有所得，具体而微，然俱不出傅雷当年划定的范围，而这范围正是宾翁孤心苦诣独身面壁八九十年的心魂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