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道不明-贝克特选集5 节选

忘记以前所有的事。我不能同时做很多事。这样笔才有时间作记录。我
看不见笔但我听到它就在那边在后面。也就是说沉寂。笔停下的时候我仍在
继续。有时笔拒绝写。当它拒绝的时候我仍在继续。我无法忍受太深的沉寂
。我过于低微的声音就会时不时地响起。那是从我体内发出的声音。这就是
我的手段和方式。
我做过他所希望的一切事。我也想做这些事。为了他。每次他想要一个
东西我也想要。为了他。他只要动动嘴说一声就行了。当他什么也不想要的
时候我也什么也不想。我已经到了没有想望就活不了的地步。如果他想给我
一件东西我也会想要这件东西的。比如幸福。或者荣誉。我的愿望全是他所
表达的愿望。可他得把他的愿望全都表达出来。他所有的愿望和需求。当他
默不做声的时候他可能跟我是一样的。当他叫我舔他的阳具，我就趴上去舔
。我从中得到满足。我们应该有着同样的满足感。同样的需求和同样的满足
。
一天他叫我丢下他。他使用了丢下这个词。他应该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不知道他这样说是想让我离开他呢还是只想让我暂时远离一阵子。我没有
去想过这个问题。我一向只想他自己的问题。无论如何我头也不回地溜了。
听不到他的声音我也就离开了他的生活圈子。也许这就是他所希望的。人们
看到一些问题但没有把他们提出来。他应该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可我却能
坚持很长时间。我和他是完全不同时代的人。这种关系没有维持下去。我走
入黑暗之中我的头颅里似乎闪过几道微光。大地是薄情寡义的不过也并非完
全如此。如果我为这个世上带来了三四条生命的话我本来可以做出些什么的
。
当他拉起我的手的时候我应该有六岁左右。我刚刚结束童年时期。但我
并不急于完全走出童年。他拉的是左手。他站在右边会感到很难受。我们于
是手牵着手一起前行。我们只需一双手套就够了。空着的手或着说两边的手
赤着垂在身边。他不喜欢自己的肌肤碰到别人的肌肤的感觉。不过分泌的黏
液则是另一回事。但他有时也脱下手套。于是我也得做同样的动作。我们就
这样手指赤着互相碰触走上一百米左右。很少走得更远。他就满足了。要是
有人问我我会说少一只手就没法体味到两人之间的亲密。我的手从未在他的
手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有时我们的手松开了。抓握的力度减弱它们便各自落
下。通常要过漫长的几分钟后它们才会重新抓在一起。他的手才会重新抓起
我的手。
我们的手套是很贴手的绒手套。它们一点也不遮掩手形反而线条简洁地
显露手形。几年来我的那只当然太宽松了。不过我很快就把它填满了。他觉
得我的手是宝瓶座的手。宝瓶座是天上的宫殿。
我的一切都来自他。我不会在每次得到这种或那种知识的时候都重复这
句话。我有综合的能力不是我的错。那只能是天降倒霉。至于其他的事我认
为自己没有错。
我们的相遇。尽管他背驼得历害但还是给我一种巨人的印象。后来他把
身躯放平。为了赤着垂在身边。他不喜欢自己的肌肤碰到别人的肌肤的感觉
。不过分泌的黏液则是另一回事。但他有时也脱下手套。于是我也得做同样
的动作。我们就这样手指赤着互相碰触走上一百米左右。很少走得更远。他
就满足了。要是有人问我我会说少一只手就没法体味到两人之间的亲密。我
的手从未在他的手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有时我们的手松开了。抓握的力度减
弱它们便各自落下。通常要过漫长的几分钟后它们才会重新抓在一起。他的
手才会重新抓起我的手。
我们的手套是很贴手的绒手套。它们一点也不遮掩手形反而线条简洁地
显露手形。几年来我的那只当然太宽松了。不过我很快就把它填满了。他觉
得我的手是宝瓶座的手。宝瓶座是天上的宫殿。
我的一切都来自他。我不会在每次得到这种或那种知识的时候都重复这
句话。我有综合的能力不是我的错。那只能是天降倒霉。至于其他的事我认
为自己没有错。
我们的相遇。尽管他背驼得历害但还是给我一种巨人的印象。后来他把
身躯放平。为了让这种古怪的姿势保持平衡，他分开双腿曲起膝盖。他那双
越来越平的脚外八字展开。他的视野局限在他所行走的那块土地上。那块很
小的土地上满是赛马和被踩烂的花。他向我伸出手，样子活像一只疲惫的巨
猿把手肘尽力抬起。我只要直起身子就可以高过他三个半头。一天他停下来
字斟句酌地跟我解释人体就是一切。
起初他总是边走边说。我觉得是这样。后来有时候走有时候停。*后就
总是停下来说话。而且声音总是越来越低。为了避免让他连续两次说同一件
事我必须深深地弯下腰去。他停下来等我摆好姿势。他一从眼角瞥见我的头
靠在他的头旁边就开始低语。他的话十次有九次与我无关。但是他希望所有
的东西都被听见，包括祈祷词以及他抛在鲜花盛开的土地上的念珠碎片的声
音。
所以他停下来等着我的头伸过去随后告诉我丢下他。我迅速抽出我的手
头也不回地溜了。两步后他永远失去了我。我们分开了如果这正是他所希望
的话。他很少谈论大地测量学。但是我们肯定好的话时我隐约瞥见一只似
乎感受到光线的粉红和蓝色的眼睛正朝我斜过来。他有时停下来但什么也
不说。也许他根本没什么要说。也许他本来要说些什么但*后放弃了。我总
是习惯性地弯下腰免得他重复，我们就这样呆着。弯着身子互相碰着。一言
不发手牵着手。与此同时时间在我们的周围一分一分地累加着。他的脚早晚
会从花儿上抬起于是我们重新出发。即便几步后我们又重新停下来，以便他
终于说出他心里想的东西或者再一次放弃不说。
其他一些主要情况也在我脑海中浮现。即时的连续讲话接着即时重新出
发。同样的事情接着推迟的重新出发。推迟的连续讲话接着即时重新出发。
同样的事情接着推迟重新出发。即时的继续讲话接着即时重新出发。同样的
事情接着推迟重新出发。推迟的继续讲话接着即时重新出发。同样的事情接
着推迟重新出发。
因此我要么这样生活要么永远不这样生活。十年听着低语。自那天他用
的左手手背长时问地抚摸着他衰老的骶骨，并做出预测之日起。直到我估计
自己失宠之日。我又看到那个离山峰一步之遥的地方。往前直行两步我就已
经从山的另一面跑下来了。要是我转过身去我就不会看到这面山坡了。
他喜欢爬山因此我也喜欢。他要求爬*陡的山坡。他的身体分解成两个
相同的长度的部分。这全靠膝盖弯曲使下半身变短了。一条五十度角的斜坡
就让他的头擦着地了。我不知道他的这个爱好从何而来。是因为爱土地爱百
花的千种芬芳和色彩。还是仅仅出于人体的需要。他从来没提过这个问题。
到达顶峰了唉又得再下去。
他用一面小圆镜时不时地去欣赏天空。镜面因为他呼出的气而朦胧又不
时地碰上他的小腿肚他在镜子里寻找着星座。我看到了!他喊道同时口中念
道天琴座或天鹅座。他时常还添上一句说天空上什么也没有。
不过我们没有去到山里。我不时隐约看到天边出现一片海。海平面似乎
比地平面要高。那也许是一个大湖的湖底。湖水是已经从下面全都漏走了呢
还是蒸发掉了呢?我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P9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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