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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
出书难，上一个十年期间，已听写书的和出书的同事纷纷说起。近些年似乎难度又加，出现了著书人“文责自负”的一种新形式：须把本人的著作推销上一二千册，卖不掉时堆得家中遍地都是的事情。那情景令人想起一句幽默的歇后语：“瞎子进书房——摸着的都是书(输)。”
但不知这输了的究竟是谁？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有一种主张：知识分子应当顺应时代潮流，撰述须考虑商品经济的规律，亦即市场需求。否则，一味“阳春白雪”，自以为高而和者甚寡，卖不出去，出书能不难么？窃以为此言差矣。因为书与书不同。
武侠、言情小说，从来畅销，台湾高阳先生的宫廷生活小说，到了有人侵权盗版的地步，可见出版不难。某些下流书刊虽遭政府查禁，仍然偶或在街头出现，可见少数出版者以身试法也要一搏的积极性。如写一本书教人如何时而多头时而空头、炒卖股票，或教人如何种植高产经济作物，在万头攒动的都市和广大农村必有市场。教科书和高考复习提纲这种准教科书，销路自有保证。如此等等的书，或消闲或实用，早就瞄准了市场，用不着上面那个主张。出书难不包括它们。
难出的书，我以为主要指确有价值的学术专著。(如无价值，属于粗制滥造，或因赶译而滥译，出书难理所当然，不是问题而是正常现象。)上面所引的论者责备曲高和寡，所指的也正是它们。
学术专著，作者是学者，读者至少是这个领域的学生。“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是它们的根本属性之一。当然，随着社会经济增长，国民文化水平提高，一部分学术专著也会普及。但到那时，学者们必然也已提高到又一个更高的层次，依然曲高和寡。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也是好事。是正常现象。
试问：这样的书如何瞄准市场，该不该瞄准市场?要求我们的学者都来下里巴人、以求和者甚众，行么?我以为这是办不到的。这不但决定于学术专著的属性，尤其决定于我们这个民族尊重知识、崇仰文化的传统：无论怎样艰难，中国终不会绝了读书种子。而假如竟办到了，假如提高都化为普及，化为趣味和消闲了呢，那恐怕就要发生一个问题。借《新约》所载耶稣基督问圣保罗的话来说，是“你往何处去?”
这个“你”，指代我们民族。
学术专著印数既少，成本自高。中国外国、概莫能外。在发达的商品经济地区，例如北美，一本通俗小说售价不过几美元，面薄薄的一本经济学专著，定价可以到几十美元，因为据说也就只能卖几百或一二千册。后者也有人买么？有的。学者们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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