阉人含泪的目光投于公主身上,像无声的抱怨。他想,她真白,而她姐姐贝勒奈西的肤色是黄的,她父王的皮肤几乎是棕色的。然而她不会总这么白。不久,爱情和美酒就会使她泛出红光。她的鼻翼为什么在翕动?她一定在想怎样才能*轻而易举地毒死她姐姐。如果她把这事交给我,我会毫不迟延为她办妥此事。单凭她的声音就足以让人发狂。我父亲杀了她叔祖父,
结果自己也被砍了头。我们都有死的那天。他盯着公主。
但是,关于凯撒的朋友、女人、传奇、宗派、诬陷等的报道都是相互矛盾的。他是位了不起的女性鉴赏家,但年已五十多了;他结过三四次婚,但还没有儿子;他总是小心掩饰自己的爱情故事,但又是**个为妻子的死公开致悼词的罗马人;他是个完全的男人,但有一个旧丑闻不断出现在新打油诗里,大意是说他年轻时和国王尼古德莫斯睡过觉。据说还有一次,他竟被人背叛了。在狄俄尼索斯的一次宴会上,他的妻子和一个穿着女人衣服,混在修女中间的厚颜无耻的男青年通奸。当人们指责她这种胡乱行为时,凯撒郑重其事的宣布他不相信有这么回事。但他还是把她休了。因为凯撒的妻子是不能让人猜疑的。
克娄巴特拉心想,他是个多么神秘的人啊!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个头很高。有人说他的肤色挺白的,就像我一样。还有他常洗澡,即便在打仗时也如此。他的腰带总是松散地束着,但他的确又很文雅。据说他到处征战时还带着大理石板和马赛克地板。他的生活一定总像个贵族,可平民百姓却喜欢他。在老式学校*后的女舍监警告她们的女生要小心提防引诱者
时,他的四周却满是俊美的青年。人们说他付极高的价钱买优雅的奴隶,他甚至不许另立分号进行这种交易。这个凯撒究竟是什么样一种人?谁会喜欢他呢?很奇怪,
是下等人、自由民、手艺人和小人物。因为他给了他们吃的,还有角斗表演。有一回,在一个节日前,他让所有的平民免费刮了脸。这为他赢得了几千张选票。在阵地上,他和士兵们坐在一起,一同吃饭,还称他们为同志。他说话是什么样的?不像保民官那样风趣诙谐,也不像西塞罗那样故弄玄虚,他说话时平常、自然,语调低沉、浑厚。让所有人交口称赞,而又令所有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他想去的地方的速度之快,以及他获得信息之迅速。地中海各地都有他的奴隶和传令兵。他精炼的讲话就像随风传送一样,迅速传到目的地,并成为一道命令。人们说,凯撒是当今*快的人。
为此他要花多少钱呢?他并不计较花费。他的慷慨就像他的快捷,他的富有就像他的崇高,这样的名声不是已经传扬出去了吗?多么非凡的执政官啊!
据说他年轻时非常铺张,以至于债主们在他找到一个有钱的担保人之前,不肯放他去西班牙。他还洗劫高卢人的庙宇来抵债。后采,据说在他已当上执政官后,他还从朱庇特神庙里的
国库中拿走大量的黄金,然后用镀了金的铜放在原处。这样当然他就可以给他的部队、他的三百奴隶发双饷,还能使他女儿的葬礼宴席成为罗马人以前从未见过的节日。
克娄巴特拉心想:他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他特别喜爱孩子吗?作为执政官,他把土地分给那些家里有*多孩子的人,而且不收租。他唯一的孩子朱利亚,当然是他二十岁时生的,就
足以证明他有生育能力。也许他赶走他妻子是因为她不会给他生儿育女。他不是给了塞尔维莉娅很多珠宝和房产吗?也许仅仅是因为他认为她儿子布鲁图是他的孩子。据说她比其他任何女人吸引凯撒韵时间都长,直到她给她自己的女儿拉皮条为止。
凯撒与塞尔维莉娅私通一事曾一度是地中海地区大沙龙里流传的主要丑闻之一,而今早已被人们淡忘了。但是这事却一再重复出现在克娄巴特拉精明的盘算中。这个女人比他要大几岁,当时他还是个穿着奢侈的漂亮男仆。他年轻时有性变态的名声。他没有儿子,却想要儿子。所有这些都使她兴奋的想象出一个可能被美所迷惑的老男人。这位埃及女王办不到吗?她没有那些他野蛮的双眼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金杯锦帛吗?在这个拥有三百年东方色情秘密的宫廷里她有什么不能满足这位上年纪的罗马贵族的欲望?各种肤色的奴隶、会舞蹈,年纪小的交际花女奴。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像美味佳肴一样诱人。她已经开始罗列这些美味了。
但如果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而只听说过克娄巴特拉,那会怎样?也许那个晚上他正躺在她的床上,手里拿着从地下室取来的她的画像。因为他们早把她的画像收起来了。也许这位行
动迅速、慷慨大方,宽恕了敌人并委以重任的凯撒;也许凯撒——这位罗马人、独裁者、当今世界的主宰已决意要从尼罗河三角洲找出这个年轻的女王。这个年轻女王傲慢的故事已传遍了
罗马。
她已肯定凯撒此番来埃及要寻找的是她,而不是被迫捕中的庞培。如果当初不是.至少现在是这样,否则他为什么派人来招她呢?他所追求的财富不在这沙漠酌边缘,财富是亚历山大
的宝库里的粮食、布匹和税款。财富在他那儿而不在她这儿。而他不是一次,而是两次派人来找她。她很清楚,他期待着她!一切都说明应该是这样:她得以一种新奇的方式出现在这个被
惯坏了的人的面前,给他以无比的惊喜。这要求她必须小心谨慎,因为家里敌对派肯定比这个外国人拥有更多的密探,他们能轻而易举地策划让她在水渠边或在枣椰林的阴影下消失。
克娄巴特拉站了起来。现在她已拟订出了计划,她知道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俘虏凯撒。
但如果所有这一切都产生于某种创造性的想象的话,那么它们—也是来源于他政治上的远见卓识。他之所以是凯撒就是因为他将想象力与治国之才结合在一起了。他想让成千上万的失
业者们有面包吃。办法是要求他们去建造高大的公共建筑。自由人和工匠们纷纷聚集在他的麾下,为他的建设规划出力,并准备参加来年的战斗。他向各地索要强制性贷款,使各项税收国
有化,他还通过一项法令,规定富人必须购买国有土地,这样,他就可以付给手下四万名士兵每人三百塞斯特斯(古罗马一种货币),他曾在法萨卢斯战役前许诺给他们土地和钱财的,当然,因为他是皇帝,他还给他们每人加一百塞斯特斯当作利息。
所有这些钱实际上都不存在!这钱也许在波斯,也许在印度。因为到*后,就豫每次内战结束时一样,谁都不满意。拿到了津贴,但所有的人还会觉得有某种失望,于是凯撒又得去征服别的地方。他越近似于君王,就显得越热衷于赢得公众这样的好感,而一旦他当上国王,便不再需要这些了。克娄巴特拉看着这一切,心中惊讶不已。她无法断定凯撒做出这些计划到底是因为他爱他的人民,还是因为鄙视他们。
另一方面,克娄巴拉并不愿意让坏消息动摇了她对安东尼的一片同情心。她的直觉远比西塞罗来得更有把握。凭着她的一种强烈的爱,一种对凯撒的爱,也就是如今对凯撒里昂的爱,这种直觉决不会因着那些舆论界的震惊而受到动摇。她在罗马的敌人,也就是在国外的敌人还是屋大维,他是另一个凯撒里昂。甚至早在谋杀事件之前她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在接下去她死之前的这十四个漫长岁月里她都一直意识到这一点。与此同时,她对安东尼的命运也感到特别关切;只要他是屋大维的敌人,她的这种关切就会日益加增。但是,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有时也很友好;出现这种情况时,就连安东尼对她来说也是毫无用处的。
然而,根据谍报的消息,这个被打败的安东尼才是个和她心心相印的人。他们向她描述安东尼如何翻越阿尔卑斯山去寻找他旧友李必达的军团,因为安东尼曾经帮助他与凯撒握手言和;他们还告诉她安东尼当时是怎样身穿黑衣,蓬头垢面,满身泥水地找到这个军团,扮演了一个遭受黑暗势力迫害而又对凯撒忠贞不渝的角色。他说话的时候与李必达仅隔着一条小河。李必达的部下全都认识他,也拥戴他。安东尼想用花言巧语劝动他们;李必达无计可施,只好下令鼓号齐鸣去淹没他的声音!克娄巴特拉还听到他们说,福尔维娅在露天广场上进行了各种演说,力图指责屋大维;说他身为凯撒的后裔却对凯撒之死不采取任何复仇行动,不是去把凯撒的遗产分还给人民,而是去追讨安东尼的性命。每当克娄巴特拉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这位远在天边的女王有时甚至喜欢起那个凶野的福尔维娅。她对罗马人的这一切奸诈和虚妄的作为了解得一清二楚,简直就像她能隔海而望,一切尽收眼底似的。在罗马的这四类人中间,他们谁都想将别人引诱出来,然后加以吞并;西塞罗虽然在前五次内战中有时表现得还不算太坏,但他现在却滔滔不绝地告诫大家不要发动第六次内战;凯撒年轻的后裔屋大维冷酷无情,他让凯撒的家大门洞开去讨好他所瞧不起的人民,背地里却像他放债的祖父那样,把遗留给他的钱收藏起来;人们都想奉承那些曾经所向披靡的老将士,指望能买到他们的刀枪兵器!所有的这一切都使这位在埃及洞悉一切的女人感到好笑。
可是才过了几个星期就有新消息报告说那些军团希望与凯撒的后裔谈判,因为他们不愿意打自己的同伴。克娄巴特拉闻讯大惊失色:谋杀凯撒的乱党是她的死敌,若是那些复仇势力要
去与凯撒的养子谈和,那该怎么办?然而事情已经发生,而且仅仅发生在安东尼兵败被逐后的半年之内。这一次还是在北方,两股敌对势力团结起来,并且要和李必达联手组成新的三头政
治。十四年前凯撒联合他的对手庞培以及大富豪克拉苏结成了前三头政治,如今它却为这一帮背信弃义的家伙提供了模式。他们这伙人大家都想利用假协约来争取时间,然后寻找机会尽
早背叛他们并迅速将他们置于死地。在臣民百姓看来,这是一场滑稽剧;但这些百姓毕竟还是有用的:他们当兵纳税,用鲜血和金钱填餍了这些头头的权利欲。
这是多么可怜的人格堕落!接替凯撒的人只是他的一个外甥;而接替大贵族庞培大帝的却是一名淫荡的中将!然而,重启前三头政治的各方都满以为自己是将来的凯撒,屋大维甚至将
盖尤斯、尤利乌斯、凯撒加在他自己的名字前面,指望三十年过后,他的天下将有人相信在他之前从未曾有过凯撒。
……
埃米尔·路德维希,德国"新传记派"著名作家。路德维希以其极富个性的创作,在世界文坛享有盛誉。他一生著述颇丰,《歌德》(1920)、《拿破仑》(1924)、《地中海》(1927)、《尼罗河》(1936)等传记以独特的风格,展现出巨大的魅力,一经问世即被译成多种文字,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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