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特务政治-老书新刊 节选

nbsp; 序
这本书是一九四五年春天动手写的，一九四八年底写成，经过整
整四年时间。
一九四五年初正是中国人民对日抗战接近胜利的时期，这时候在
蒋管区一方面是蒋介石的反动血腥统治和勾结敌人的卖国行为的变本
加厉；一方面则是人民民主运动蓬蓬勃勃日益高涨起来，而蒋帮特务
的镇压、逮捕、屠杀也就越发来得厉害。在那时要想写文公开攻击他
们的罪行，是没有办法发表出来的。于是我就想到利用历史事实绕个
弯儿来隐射，恰好明代是特务*为凶横的朝代，这样，我就开始撰写
了一些关于明代特务的论文，陆续在《新华日报》、《文汇报》、《中
华论坛》、《时与文》、《理论与现实》、《新中华》等刊物上发表出
来。但在蒋帮的反动严密的检查制度之下，这些历史论文也仍然要遭
受到抽筋换骨或斩头去尾的刑罚(现在就算在这书里一并更正了)。
而朋友们看了却更鼓励我多写一些，我自己也觉得在那时多写点这类
文章也还有它一定的作用，这样就系统地撰写，编成了这本书。这是
我写这书的主要原因。
其次呢，大家都知道研究中国封建社会历史，首先就是要研究这
社会里的阶级矛盾和斗争，即地主和农民的矛盾和斗争。要仔细研究
以封建帝王为首的地主阶级对于农民的残酷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
以及农民为了反抗地主阶级的反动统治而掀起的暴动。我写这本书就
企图通过明代特务政治的叙述来描绘出明代以帝王为首的地主阶级对
广大人民的政治压迫的全貌。但企图只是企图，事实上自己也预料到
描绘得不会完全，也许连要点都没法抓住。不过，在今天这样去研究的
人似乎还不很多，如果因了这本书的出版，引起大家对这方面的注意，我
就于愿已足了。这是我写这本书的又一原因。
写的时候我比较注意下面两件事：
**是虽然用历史事实来攻击蒋帮反动政治，但却决不牵强附
会，夸张叙述。我认为古今反动头子虽然由于时代不同，其作恶方法
也有差异，但在与人民为敌这一点上却是并无二致的。所以，只要站
稳人民立场，将历史上反动政治真相剥露出来，对于蒋帮的反动政治
就是一个无情的打击。如果附会夸张，也许倒反而失去效果。
第二是采用史料尽量称引原文，这样的好处是“信而有征”，不
致使人怀疑叙述的真实性。也可以堵住一些“正统派”的史学家实
际是统治阶级的“史官”，如胡适之流恶意的攻击的嘴，他们常常是
故意找碴儿来讽刺我们用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国历史的人是“不读
书”的。但也有坏处，主要的是不通俗，再加上自己学识能力的限
制，又不能很好地运用史料，分析史料，于是就几乎变成一部“明
代特务政治史料汇钞”了。说起来也真惭愧得很。
在写这本书的四年期间，我个人生活变动很大，开始写的时候是
在成都，后来又辗转到三台、重庆、北平、潞城、邢台、正定各地，
差不多每半年就要换一个地方。而前三年几乎长时期地在蒋帮特务的
监视和跟踪之下，对于这书研究写作的深入和专心都很有影响。后一
年非常幸运地到了解放区，生活安定下来了，但史料却又大感缺乏，
以致应该征引的书都无法征引。由于这些原因，再加个人的学识不
够，书中缺漏疏谬，一定很多，我诚恳地期待读者的指责和纠正。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日丁易写定后序于正定。

(二)霸占民田逼勒献地
宦官特务除了帮着他们主子——皇帝管理庄田，剥削农民从中渔
利而外，他们自己也还拥有大量的土地。这些土地获得的方法，主要
的仍是从老百姓那里侵占来的。
侵占民田
如**章**节所述，明代宦官特务是分布各地的，所以，特务
侵占民田不仅限于京城宦官，一切驻有宦官特务的地方，都有这类事
件。因此，这种侵占民田简直可以说是遍于全国了。
据史称这种各地侵占民田的现象，开始于朱祁镇时，《明史·食
货志一》：“英宗时，诸王外戚中官所在，占官私田，反诬民占。”但
事实却早在朱瞻基时便已发生。
宣德六年十二月晓谕中外，凡先所差内官内使在外侵占
官民田地及擅造房屋，所在官司取勘明白，原系官者还官，
军民者还军民。①
但这种禁令实际上是无效的，所以，后来到朱祁镇时仍有这顼
象，朱祁钰即位，还是照样。
景太五年南京御史邹亮奏，定淮等门外城濠为太监陈公
等占种莲藕禾苗，命南京户部委官勘核禁约。②
朱祁镇复辟后，天顺八年南京六科给事中王徽上言仍称：“内售
弟侄人等…田连千顷，马系千匹”。③而御史杨瑄印马畿内，“至洞
间，民诉曹吉祥、石亨夺其田”。④朱见深嗣位，太监汪直竟占了荒
地二万多顷。
宝坻县七里海有荒地--77一千五百六十一顷，计二百五
十二里，随时旱涝，占者无常，先是太监汪直立庄于其
中⑤。
其时在外边的镇守宦官也照样侵占，所以，成化二十年掌都察院
事朱英奏请“镇守中官、武将不得私立庄田，侵夺官地”。①而南京
守备太监黄赐指沿江洲地为芦场，尽收其利。“民已失业，而岁额租
课，仍责偿之民”②。
朱祐樘即位，此风更甚。弘治初年南京“沿江芦洲率为中官占
夺，托言备进奉费”。③而巡按御史张泰也奏永昌镇守太监傅德侵据
屯田，称：“甘州膏腴地悉为中官、武臣所据，仍责军税。城北草湖
资戍卒牧马，今亦被占”。④直到弘治十年礼科给事中叶绅等奏太监
李广有大罪八，其中说：“畿甸百姓疲惫已极，乃假琬户为名，侵夺
土地，几致激变良民。”弘治十四年分守辽阳右少监刘恭“私役军余
千余人，占种官地三百余亩，赃以千计”。⑤
朱厚照时宦官特务*为横行，侵占民田也更厉害，史称：“正德
中，奄人多夺民田为庄田”。⑥甚至“锦衣叶琼倚钱宁势夺民田”。⑦谷
大用一人竟占民田万余顷⑧。而刘瑾“修庄田，擅掘天坛后土，侵厂官
地五十余顷，毁官民房屋三千九百余间，发民间坟二千七百余塚”。⑨
主子的赏赐
宦官特务们获得土地的第二个方法便是向主子乞求，主子也就滥
予赏赐。其实呢，这仍是侵占人民土地，不同的只是奉旨侵占罢了。
这种例子很多，兹举一二，以概其余。
正德元年，御用监太监张永奏求已故太监吴忠辞退七里
海等处庄田。⑩
有时主子赐了田地，特务们还假惺惺地辞还。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太监梁芳辞还原赐和远官店及永
清县庄田。①
有时特务们得罪了主子，那么，赐的田当然要退出，但退出后，
主子就不客气地留下了。如：
当宪宗末，中官、佞幸多赐庄田。既得罪，率辞而归之
官，罪重者夺之，然不以赋民。②
刘瑾创玄明宫，糜财数十万，瑾死，奸人献为皇庄。帝
(朱祜樘)即位，斥以予民，既而中旨令仍旧。③
到了朱翊钧时代，这种赏赐特务土地更滥，史称其“赉予过侈，
求无不获”。④朱由校即位，大特务魏忠贤擅权，于是他“一门横赐
尤甚”，所以，《明史》慨叹道：“盖中叶以后，庄田侵夺民业，与国
相终云。”⑤这话是一点也不错的。
逼勒献地
宦官特务土地的第三个来源，便是老百姓的投献。
老百姓为什么白白地要献地呢?这原因是由于赋税的繁重，农民
一年耕种所得，还不够缴纳田粮，同时有田就要服徭役，田地这时反
成了自己的累赘，倒不如忍痛将田地如数奉给特务或是皇族权门，反
正他们的田是既不纳赋又不服役的。这是十分悲惨的事，《春明梦余
录》曾将这情形说得很透彻：
今畿甸之民，差徭太繁，钳罗又密，涣散仳离，实不忍
言。每亩约纳粮一百七八十文，杂税多至三四百文，畏避无
门，惟有投献。
但这种投献统治者是不愿意的，因为投献特务和贵族的结果，赋
税徭役都减少了，所以，统治者写的历史上称这些迫不得已而献地的
农民为“奸人”!如朱见深时朱英曾请“治奸民投献庄田及贵戚受献
者”⑥。又如朱祐樘时“灵寿奸民献地于中官李广”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