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镜子上写着这几个字。镜子对面吊着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安迪·范伦的尸体。是自杀,还是变态性行为导致的悲剧性故事?不久,安迪的父亲、退休警察又被发现在家中饮弹身亡。正当老资格刑警科瓦可和女搭档里斯卡全力调查之际,上司责令他们以两人均为自杀结案,但是科瓦可凭直觉感到其中必有蹊跷。随着调查的深入,20年前的一件凶杀案又浮出了水面,而其中涉及到的是曾被当做警察英雄的怀安特。案情眼看就要真相大白,但是一双黑手伸向了里斯卡的两个宝贝儿子……
本书系美国著名推理女小说家塔米·霍格的作品。作者以撰写节奏明快、故事惊险、语言幽默的美式推理小说见长。本书即为其美式悬疑小说经典之作,该书曾获得《纽约时报》排行榜数周冠军之荣誉。如此佳作,值得阅读。
1
“真他妈的应该把这些狗娘养的吊死,居然生产出这种破玩意儿!”塞姆·科瓦克牢骚满腹地说,从皱巴巴的锡箔里取出一块尼古丁胶姆糖。
“你是说胶姆糖,还是说包装?”
“都一样。包装难打开,里面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他妈的宁愿嚼猫屎!”
“嚼这玩意儿和抽烟的感觉有什么不同?”尼基·里斯卡问道。
宽敞的白色大厅里聚集着一小群人。他们从人群旁边走过。警察们有的走出明尼阿波利斯市政大厅,在门外的台阶上抽口烟,有的抽完之后又向大厅里面走来。这些古怪的市民来查问他们纳的税都派了什么用场。
科瓦克皱着眉,从眼角斜睨了她一眼。里斯卡总是由着性子来,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一直觉得上帝把她的个子造就得这么矮,真是合情合理。她要是像珍尼特·里诺那么高,越发无法无天了。她精力旺盛,对生活的态度积极热情。
“你对抽烟懂什么?”他不无挑衅地问。
“我的前夫抽烟,有时候烟瘾上来甚至舔烟灰缸。就因为这个我和他离了婚。我不愿意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
“天哪!小铃铛,就像我想知道这个似的。”
他给她起了个绰号——小铃铛。她把日耳曼人金黄色的头发剪成彼得·潘那种乱蓬蓬的发型,一双眼睛像阳光下的湖水一样湛蓝。她虽然不乏女子的柔美,但一望而知,十分健壮。当警察那几年,她踢罪犯的屁股比他认识的一半小伙子还要多。她还和杀人犯打交道,哦,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五六年前?他已经记不清了。他自己在那种地方呆的时间更长,长得都记不得有多少年了。仿佛这四十四年的岁月都是在那里度过的。反正毫无疑问,是他二十三年警察生涯*好的年华。还得干七年,然后就满三十年,就可以领退休金了。以后的十年可以补上这些年少睡的那些觉。有时候他纳闷,为什么自己不干够二十年就换个地方呢?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因为没有地方可换,就一直在这儿呆下去了。
126房间——内务处办公室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神情紧张的汉子,挡住去路。里斯卡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
“嗨,这件事倒无所谓,”她说。“更让我不安的是,他想把他的侦探安插到哪儿?”
科瓦克的脸抽搐着,发出一种表示厌恶的声音。
里斯卡脸上露出调皮的、得意洋洋的微笑。“她的名字叫布兰迪。”
刑侦处的办公室重新粉刷过。墙壁是那种干了的血迹的颜色。科瓦克纳闷,是故意刷成这种颜色,还是赶时髦的结果。也许是后者。设计师根本没有考虑到警察的需要。那狭窄、灰暗、两个人办公的小分隔间似乎专门是为会计设计的。
这幢房子装修期间,他们临时在外面找了一个地方办公。那地方又破又脏,连办公桌也没有一张好的,刺目的日光灯下,衣冠不整的警察们都得了偏头疼,但是他宁愿去那儿上班儿。杀人犯都挤在一间小屋里,抢劫犯蹲在过道上,有一半性犯罪的家伙呆在放扫帚的小储藏室里。就是那种气氛。
“‘尼克逊侵犯人身案’搞得怎么样了?”
正走着的科瓦克猛地停下脚步,就像被挂钩挂住了衣领。他使劲儿嚼了一下嘴里的胶姆糖。里斯卡径直向前走去。
新办公室,新头头,新的让人厌烦的事情。刑侦处警官办公室象征性地装着一扇旋转门。这扇门实际上是告诉那些想上楼乱串的人就此止步。至少这位新来的头——伦纳德——能把大家团结到一起工作,不像先前那个家伙,只会吹牛说大话,让大家忙得连轴转,连睡觉的时间也剥夺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是个饭桶。
“正办着呢,”科瓦克说。“埃尔伍德刚带来一个家伙,他说这个家伙和杜鲁门谋杀案有关。”
伦纳德脸涨得通红。他的皮肤本来就是粉红色,个子不高,灰白的头发就像鸭子的绒毛覆盖在头顶。“你他妈的管杜鲁门谋杀案干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个星期前?从那时起,你的任务是搞侵犯人身案。”
里斯卡走过来,满脸做警察的严肃劲儿。“哦,这个家伙可不得了。他也许既谋杀过尼克松,又攻击过杜鲁门。我想咱们国家的头头脑脑们这回该为这两位已故总统报仇伸冤了。”
科瓦克被里斯卡的玩笑话逗得哈哈大笑。“就好像那些老顽固知道是一位总统往他们头上撒尿似的。”
里斯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埃尔伍德已经把他请到接待室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伦纳德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步。他嘴唇扁扁的,耳朵紧贴着脑壳,看起来就像个黑猩猩。科瓦克给他起了个绰号——铜猴子。他那副样子就像搞清楚一个杀人案会毁了他的前程。
“别着急,”科瓦克说。“侵犯人身的案子多的是。这个案子不也是从侵犯人身案发展来的?”
伦纳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映,他就和里斯卡一起向接待室走去。
“这么说,这个家伙也和尼克逊案有关?”
“这可没准儿,或许伦纳德希望这样。”
“可恶的家伙,”科瓦克嘟囔着说。“应该领他出去看看,他妈的门上挂的是个什么牌子。还是‘刑侦处’,难道不是吗?”
“是呀,我刚才看到的还是老牌子。”
“可他只想搞什么侵犯人身案。”
“今天的侵犯人身案明天就会演变为凶杀案。”
“说的是。”
里斯卡打开门,科瓦克先她一步走了进去。屋子很小,似乎比一个大衣柜大不了多少。建筑设计师可以把它描写成一个“亲密交谈”的场所。这也算是迎合“时尚”吧——*近有一种如何“接待”卑鄙小人的新理论。桌子很小,而且是圆的。没有什么主次之分,也不会让任何人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大家都是平等的。知己。朋友。
桌子旁边没有人坐。
埃尔伍德·努森站在墙角,看起来就像迪斯尼乐园里的卡通熊,头上戴了一顶黑色软礼帽。詹摩尔·杰克森站在对面的墙角,离那个嵌入墙内、毫无用处、空空如也的书架不远。头顶的墙上挂着一个摄像机。这是根据明尼苏达州的法律配备的。为了提供警察没有对犯罪嫌疑人刑讯逼供的证据。
杰克森的态度像他身上那套衣服一样糟糕。牛仔裤又肥又大,埃尔伍德穿正合适。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几乎从瘦削的屁股上滑落下来。上身穿一件黑红相间、又大又蓬松的羽绒服。他的下嘴唇特别厚,简直像一截花园里浇水用的水管子。
“老兄,我可是冤枉的。我没有杀过什么人。”
科瓦克扬了扬眉毛。“你没有?那一定是搞错了。”他回转身,摊开一双手,望着埃尔伍德。“我想,你说过,他就是那个家伙,埃尔伍德。可他说他不是。”
“那一定是我搞错了,”埃尔伍德说。“非常抱歉,杰克森先生。”
“我们用警车把你送回家,”科瓦克说。“也许还要用大喇叭向你的邻居们宣布。我们原本就没想把你抓到警察局。都是我们犯了一个大错误。”
杰克森凝视着他,嘴唇上下活动着。
“我们还要特别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搞清楚了,你和谋杀迪奥恩·杜鲁门的案子无关。我们不会让你蒙冤受屈。不能让你因为我们的错误,而被别人恶语中伤。”
“操你祖宗!”杰克森叫喊着,声音足足提高了八度。“你想让他们杀了我?”
科瓦克笑了起来。“哪里!你说你没干过这事儿嘛。好吧,送你回家。”
“弟兄们一定以为我和你们说什么了。接下去我就该屁股朝天,没有活头了。操他妈!”
杰克森的一双手铐在前面,在小屋里走了几步,揪着头上那几根朝四面八方扎煞着的短辫子,朝科瓦克抛了个媚眼儿。
“把我送到监狱里去吧,日你祖宗的。”
“不能。想得倒美。对不起。”
“我不是被你们逮捕了吗?”杰克森一口咬定。
“如果你什么也没有干,怎么能逮捕你?”
“我干的坏事多得是。”
“这么说,你要坦白交代了?”里斯卡说。
杰克森看了她一眼,似乎难以置信。“你他妈的是谁?是谁的女明友?”
“别侮辱这位女士,”科瓦克说。“你说你没有动过迪奥恩·杜鲁门一根毫毛。”
“我他妈的就是这么说的。”
“那么是谁干的?”
“操你姆,老兄。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埃尔伍德,把这个人排排场场送回家。”
“可我是被你们逮捕的!”杰克森叫喊着。“把我送进监狱!”
“你他妈的,混蛋!”科瓦克说。“监狱人满为患。没有你呆的地方。那儿又不是旅馆。埃尔伍德,你是因为什么抓他的?”
“他在那儿闲逛,形迹可疑。”
“不过是行为不轨吧。”
“操!”杰克森叫喊着,简直怒不可遏。他用两根食指指着埃尔伍德。“你看见我在卖可卡因。就在第二十六大街。”
“你抓他的时候,他身上有可卡因吗?”科瓦克问。
“没有,先生。只有吸毒用的烟斗。”
“我把货扔了。”
“不过是随身携带吸毒工具罢了,”里斯卡淡淡地说,似乎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小事一桩。给他打开手铐。不值得跟他浪费时间。”
“操你,臭婊子!”杰克森摇摇晃晃走到里斯卡面前。“我连鸡巴都不会叫你吮!”
“我宁愿用生了锈的铁钉子挖出自己的眼睛,也不想多看你一眼。”里斯卡向他走过去,一双清澈明亮的蓝眼睛就像射出两道激光。“把你那玩意儿好好装到裤子里,詹摩尔。如果你还能多活儿年,你会在监狱里找到个好伙伴儿,给你干那事儿。”
“今天他还不能到监狱里去,”科瓦克不耐烦地说。“这件事就这样吧。我还有个聚会要参加。”
科瓦克回转身,向门口走去。杰克森乘机从书架上揪下一块隔板,从后面向科瓦克打过去。埃尔伍德飞身跃起,一边叫骂着,一边向杰克森扑过去,可是已经为时太晚。科瓦克转过身,刚刚来得及抓住书架,木板已经朝他左眼的眉棱骨打了过来。
“臭狗屎!”
“他妈的!”
科瓦克两腿一软,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地板在他下面就像胶皮一样柔软。
埃尔伍德抓住杰克森的手腕子,把他的胳膊往上一搬,木板飞出去,一个角砸在刚刚粉刷过的墙壁上。
杰克森叫喊着,左腿膝关节一弯,突然倒在地上。倒下去的时候,弯着腰,又尖叫了一声。埃尔伍德向后跳了一步,眼睛瞪得老大。
原来是里斯卡从后面打了过去,杰克森脸朝下倒在地板上的时候,她的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
门开了。六个警察手里拿着枪冲了进来。里斯卡举起手里的警棍,显得既惊讶又天真。
“天哪!瞧我在外套口袋里找到了什么?”
她弯下腰,对着杰克森的耳朵小声说:“看起来我要满足你的一个心愿了,詹摩尔。你被逮捕了。”
“看起来有点儿脂粉气。”
“这是当局的看法?泰朋。”
“你他妈的,尽胡说,廷克斯。”
“这是一种表示反对的意见,还是凭自己的想象得出的结论?”
桌子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是那种粗野的、肆无忌惮的大笑,日复一日目睹生活中太多丑恶的人才能发出的大笑。警察的幽默粗鲁而又尖刻。因为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就充满了粗俗和野蛮。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像英国剧作家诺埃尔·科沃德那样妙语连珠,对答如流。
他们围坐在“帕特里克酒吧”那张放在墙角的桌子旁边。酒吧的主人和经营人都是瑞典人,却叫了个爱尔兰人的名字。酒吧的位置不错,正好在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局和埃纳潘县治安官办公室中问。平常每天这个时间,总是挤满了警察。上日班的人来这儿放松一下,吃饱喝足,再去享受工作之外的生活。退了休的警察发现一旦从工作岗位上下来,和社会上那些人格格不入,也来这儿凑个热闹。上夜班的人来吃顿饭,叙叙友情,消磨值班前那一段时间。
今天和往常不同。增加了不少顾客——有警察局的高级官员,市里的政界要人,还有一帮新闻记者。这些客人的到来给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酒吧平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氛。当地一家电视台已经组成一个班子,在窗户外面架起了摄像机。
“你应该坚持老派人物那一套,”泰朋继续说。
他弹掉烟灰,又把香烟举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眯细眼睛看那些手拿摄像机、照相机的人。他那张脸就像爱尔兰猎狼狗:很长,灰色的唇髭又短又硬,刚毛一般。一双充满睿智的黑眼睛目光犀利。他是县治安办公室的侦探,一年多以前,参加过“焚尸炉谋杀案”的侦破工作,是专门调查委员会的成员。那个委员会有几个人和他成了朋友。有时候几个人在酒吧聚一聚,天南地北地聊一聊,互相之间也少不了讽刺挖苦一番。
“*后嘛,留下一道很长的、丑陋的伤疤,”里斯卡说。“这条宛如蝴蝶亲吻过的疤痕细细的,女人们觉得很性感。”
“性施虐狂。”埃尔伍德发表评论似地说。
泰朋撇了撇嘴。“还有别的女人吗?”
“有啊。和你一起出去的那种,”里斯卡说。“性受虐狂。”
泰朋伸出手指,把一块炸玉米片朝她弹过去。
科瓦克用里斯卡化妆盒里的小镜子照脑门儿上的伤疤。那天受伤之后是埃纳潘县医疗中心一位住院实习医生给他清洗和包扎的。她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给他处理的时候草草了事。这个医疗中心经常为那些因为搞集体淫乱活动而受伤的家伙包扎伤口,或者把已经打死的装进收尸袋。只要不是枪伤,受什么伤来这儿包扎,科瓦克都觉得丢人。而那位年轻女医生的态度却是,除了枪伤,包扎什么伤口她都觉得有失身份。性的吸引也没有派上用场。
他用挑剔的眼光看那块伤疤。他那张四方形的脸上有一条条皱纹,两块伤疤。鹰钩鼻子和警察似乎**的唇髭下面那张向下弯曲、充满讥诮的嘴巴十分相配。他的头发已经是灰白的多,棕色的少了。一个月花十块钱让那个挪威老理发匠理一次。也许这就是他现在头发蓬乱的原因。
他从来就算不上英俊,但也从来不会把女人从身边吓跑——至少不会因为他的长相。因此,再多一块伤疤也没关系。
里斯卡一边慢慢喝啤酒,一边说:“这块伤疤越发突出了你的性格,塞姆。”
“它让我头疼,”他抱怨着,把那个小化妆盒还给她。“我的性格已经够鲜明的了。”
“哦,如果吻一下会让你好一点的话,我可以吻吻这块伤疤。不过,我已经打碎了那个家伙的膝盖骨。我想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难怪你到现在还是个女光棍,”泰朋说。
里斯卡给他送去一个飞吻。“嗨!爱我,爱我的警棍。或者按你现在的情况,亲亲我的警棍。”
塔米·霍格是美国女作家,现定居在弗吉尼亚州,以撰写节奏明快、故事惊险、语言幽默的美式推理小说见长。她熟悉联邦调查局的运作模式,作品有很强的现实基础,亦不乏大胆合理的想象,加之融入女生独特的视角,因而在同类作品中独树一帜,成为各大图书排行榜上的常客。主要作品包括《一条细细的黑线》、《夜之罪》、《黑暗的天堂》、《灰烟散尽》及其姐妹篇《尘埃落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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