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水 节选

杨慎为随着大家轰轰隆隆地往外走。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变化：大家都稍稍地与他保持着一点必要的距离，以表示礼貌。从前对陈天南，他不也是这样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点距离的吗？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也总算弥补了他情场失意的沮丧于万一。就这样不知信步走了多久，杨慎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是独自一人。俞畹兰出现在他眼前，消退了的潮汐又铺天盖地地涌来。他站住了，感觉脸上有点湿，伸手一抹，竟抹了满手冰凉的泪水。
回过头，他看见远处的水工实验大厅还亮着灯。
鬼使神差地，他悄悄踅了回来。
俞碗兰还没有离开。她在清扫众人离去之后的杂乱的场地。她扫得十分缓慢。后来干脆停下来，拄着扫帚站在那儿发呆。剪了短发的俞碗兰显得忧郁而成熟，不再像个女学生，但还是那么美丽，让杨慎为心为之动。杨慎为明知不应该这么做，还是不顾一切地推开水工实验大厅的玻璃门，朝俞畹兰走过去。一直走到俞畹兰的身后，他才轻轻地叫：“畹兰！”
俞畹兰倏地转过身。她苍白的脸上红光一现，但迅即熄灭。她轻声说：“吓了我一跳！”
杨慎为说：“畹兰，我想和你谈谈。”他加重语气说：“我必须和你谈谈。”
俞畹兰说：“这么晚了，大其在家里等我。”
听到“大其”两个字，杨慎为心中一阵刺痛，他强忍着说：“那就再约个时间好不好？”
俞畹兰却垂头不语。
杨慎为心中涌起一阵冲动，想伸出胳膊将她拥进怀里。他猜她是不会拒绝自己的。拥进怀里之后又当如何？真的抛掉眼前的一切带着她一走了之？他想他是做得出来的。只要俞畹兰愿意，他愿与她远走天涯。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与颤栗，对俞畹兰说；“畹兰，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俞畹兰抬起头，用她如梦如幻的眸子看着杨慎为；在水工大厅强烈的灯光下，她脸上从前那些视而不见的细节，那细小的黑痣，那有点鬈曲的额发……现在都凸现在杨慎为的眼前。曾经拥有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留意到这一切？而一旦失去了，却又觉得弥足珍贵，心中痛惜不已！杨慎为尽情地看着俞畹兰的脸。他又嗅到了她身上那股略带甜味的淡淡幽香。想到她每天都被冯大其搂在怀中肆意轻薄，杨慎为就要发狂！他大声说：“你为什么要嫁给那个家伙？”

江河水 内容简介

入梅了。今年的梅雨下个不停。在我阅读这部小说的昼夜里，大雨不依不饶地打击着我的窗檐。这种音响正好，正是阅读这种小说的环境。雨声隔绝了其他的市声，让小说把我带进五十年前。从五十年前走向今天，历史的风雨坎坷使我不寒而栗。我就像一只在夏日的清晨刚刚蜕壳的知了，苍白，软弱，无力地揣摩自己苍老、深刻、刚劲的前躯，感情复杂得难以言表，好多次泪湿眼眶。我感谢这部小说给了我这种人生的体验。它写的是几个过去的年轻人慢慢变老的经历。对于后人的变老，大有镜子的作用。我想谦虚地评价一下，这部小说的人物写得像极了！
我想我不能说更多的好话，因为这部书上有我自己的署名。其实就是“像极了”这种评价也不属于我。这部小说主要是我丈夫写的。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手笔，雄浑，有力，从容和大派，我不具备这样一些特点。这部小说是典型的夫唱妇随的结果。因为这些年来，我几次陪着我丈夫去长江三峡，结识了一些与长江三峡有关的人，看了不少与长江有关的书籍，了解了不少与治水相关的人物故事。的确，许多人的命运和这条长江的命运，都令我们感慨万千。因为心存这份万千感慨，老早就想要写一点东西。我们夫妇聊天聊过许多许多次。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觉得自已驾驭不了这个题材。时空太大了，长江太大了，人生也太大了。我能够做的就是全力支持我丈夫的写作，从详细讨论小说、一起修改润色到按时做好饭菜。也许我表现得还不错，我丈夫便认可这是我们双方合作的作品。在家里，我和丈夫经常互相戏称对方为“老师”。其实他在文化方面的确是我的老师。他看的书比我多，写小说比我早，获奖比我早。和我一结婚，他就不怎么写了。大约是不想与女人一般见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