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汀被誉为“农村痼疾的严峻剖析家”,善予以现实主义方法深刻描绘旧时代四川西部人兽混杂的黑暗生活。本书所选16篇小说以《在其香居茶馆》为代表,以讽刺见长,情节集中,戏剧性强,语言沉实本色,幽默中含着泪水,辛辣中蕴着苦涩,具有浓郁的地方风情。
是一个风雨夹杂的秋天,因为时局吃紧,我给姑父纪显模叫进城住下了。市面上的情形确也不大对劲,随处都可以看见头戴熨斗帽子的丘八,以及各种穿着便服的袍哥土匪队伍。而在士绅、地主方面,自从红军进入涪江流域的消息证实以后,名气大一点的,如像毛金牛之类乡绅,早走掉了,没有走的也都架起要走的势子,养着大批佚役,穿了衣服睡觉,恰像给吓慌了的兔子一样。总之,一切都乱糟糟的,真像翻天覆地的变动就快要临头了。 我的姑父是一个廪生,在女学校教国文,声望还好,他随常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很响地打着喷嚏。家里人口简单,只有姑母和他自己;此外就是一个半老的女仆,叫魏老婆子。我在城里前后住了三个多月,结果红军并没有来,而那些口口声声宣称红军一来就会共产共妻的各式各样部队,倒确确实实给人们制造了些不可磨灭的惊心动魄的变动。 单说我们贴身的几个人吧。姑父的头发白了大半,就是打起喷嚏来也没有从前响了。长期为支气管炎所苦的姑母更加衰弱下去,一提到她损失掉的碗盏、被盖便要哭诉一遍,直到咳喘起来才会住嘴。至于魏老婆子,那个可怜的女仆,后来竞发狂了;她成天在街上游荡着,赤裸了下身,使得我们那劫后的城市更加荒凉起来。 魏老婆子原来自然是好好的。在我进城那天,也还有说有笑,和平日差不多。比起那些时刻都在准备逃命的人来,她倒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好像那一切的谣言、恐慌,独独对于她毫无关系。她在姑父家里佣工,已经有十年之久了。 魏老婆子身体矮小,有人叫她做朝天椒,实际上她的性情却极和善,还带点孩子气。虽然她是多话的,碰着喝了酒总要没头没脑地哭骂,以为有谁对她存着恶意,时常想陷害她。但她终于活出来了,靠着自己一双手把儿子养大了,而且还讨了媳妇。早寡的生活,大约曾经使她遭受过比一般穷人更多的苦难。她是本地人,一向在西门城墙边的破巷子里住家。她的丈夫干过打更匠的职务。 魏老婆子的媳妇是庄稼人家庭出生,吃苦耐劳。她的儿子在当脚夫,经常帮城里一些小商人去省城买办杂货。有时也自己做点生意,担了盐巴上小河一带去卖,从那里贩些药材回来。在那些动荡的日子里,因为路上不易通行,她的儿子魏大,在成都阻留住了。媳妇呢,又恰恰不久才生了小孩。因此,为了产妇母子的方便、安全,魏老婆子向姑母求得通融,每天夜间歇宿在自己家里照料。但在我进城的**夜,我还以为她的回去,是为着便于逃难呢。 P31-32
沙汀(1904~1992),原名杨朝熙,四川安县人。沙汀善予以现实主义方法深刻描绘旧时代四川西部人兽混杂的黑暗生活,被誉为“农村痼疾的严峻剖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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