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政治雷区(叶·普里马科夫回忆录) 节选

可以避免的战争
如果我的将士们开始思考，
那么没有人想留在军队中。
——弗里德里希二世①
飞赴巴格达
在总统委员会工作这段
时间，是令人难忘，而又十
分充实的岁月。总统委员会
是一个没有办公地点的机构，
主要是参与了海湾危机
(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
导致的危机)的整个调解过
程，所以我就详细描述一下
这一过程。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
二年，但我现在还清楚记得
美国对伊拉克动武之前所发生的那一幕幕。
2003年2月，我受普京总统的委托，带着他的口信前往巴
格达。在美国(对伊拉克)施加了强大压力下，普京总统建议
萨达姆辞去伊拉克总统职务，在伊拉克举行大选，由经过民主
选举出的领导人来掌握国家政权。萨达姆听了普京总统的建议
之后说：“1991年海湾战争时，我曾相信了您许下的承诺：只
要伊军撤出科威特，以美军为首的多国部队就不会对伊发动地
面进攻。但是很遗憾，事实证明我受骗了。”
我对此反驳道：“如果伊军在*后通牒所规定的期限前撤
出科威特，如果您不让阿齐兹①在莫斯科和巴格达之间来回穿
梭而耽误过多的时间，美军根本不会对伊拉克发动地面进攻。
可您没这么做。”听了我的话，萨达姆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走
了。我们谈话时在场的阿齐兹(众所周知，在2003年美军进
入伊拉克后他向美国人投降了)则紧接着说：“再过十年，您，
普里马科夫先生，请相信，我们敬爱的总统仍像现在一样，依
然牢牢控制着伊拉克的政局。”
那么，1990年事件是如何发展演变的呢?
1990年的海湾危机始于伊拉克入侵和吞并科威特。事情发
生后，几乎所有国家和国际组织都要求伊拉克从科威特撤军。
联合国安理会也很快通过决议，未像平常那样要经过长时间的
磋商和外交斡旋。同时，联合国安理会越来越强硬的路线也没
有导致所期望的结果。可能萨达姆仍觉得有足够时间玩弄外交
手腕，而这往往是以*强硬的声明为起点。也可能，当时萨达
姆干脆就不相信：美国会下决心推翻其政权，*多也只会对伊
拉克实施空中打击，而绝对不会发动地面进攻。他只对了一
半。只要美军地面部队不打到巴格达，他的总统地位就可以保
住。但为什么萨达姆信心十足地认为，美国会迫使其撤出科威
特，但绝不会把他赶下台?根据我和萨达姆1969年以来的多次
见面和谈话来看，我得出的结论是，他一直就有一种想法，希
望美国支持他的政权以对抗巴列维国王之后的伊朗。因为在他
看来，伊拉克只有他的政权牢牢控制着国家，再不会出现别的
政权。果然在两伊战争(1980—1988)期间，萨达姆得到了美
国的大力支持和援助。在两伊战争后，萨达姆进一步加深了这
一想法。
我坚信，正是这种心理影响了伊拉克在入侵科威特问题上
的立场。此外还有一件事要说一下。在伊拉克军队对科威特发
动进攻之前，萨达姆曾约见美国驻伊拉克大使，询问美国对伊
科领土争端有什么看法。美国驻伊大使的回答是：“这是你们
之间的问题，要靠你们自己解决。”
于是伊军大举侵入科威特，并宣布其成为伊拉克一个省。
联合国安理会全票通过决议，以美军为首的多国部队(其中还
包括阿拉伯国家)逼近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因为害怕自己成为
伊军的下一个攻击目标，紧急向华盛顿求援，于是美军大举进
驻沙特阿拉伯。
国际社会严厉的经济制裁和大规模的反常的军力展示，使
萨达姆坐立不安，他开始寻找摆脱这场危机的政治出路。8月，
苏联提出要派总统特别代表前往巴格达的想法。这一设想没有
立即实现，因为有另一条渠道在发挥作用：应萨达姆的请求，
伊拉克外长阿齐兹来到了莫斯科。
但这一沟通渠道有明显的不足，因为阿齐兹同萨达姆身边
所有的其他人一样，无权独立做出决定。他只是伊拉克立场的
一个“解说员”和“传话人”。
另一方面，显而易见的是：我们的外交部实质上反对向巴
格达派出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