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我俩连夜穿过赤峰大山谷,铁木真骑在前,我一步步地尾随于后。别勒
古台跟在我背后,紧接着是合赤温。我们蛇行于山梁分支问,以避开积成堆
的崩石。西方赤山头转成粉红色时,骤然焚烧,像风中展开的紫红色布。然
后又延流着水的平坡地被染成金色,而这金黄色加快了马在那半暗半明、睡
眼惺忪的山谷中奔驰的速度。
我的三个同伴们都一语不发,铁木真只跟我说爬山时快了半天的行程,
而且我们必须快点抵达克鲁伦河的下游才行。
白天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赶路,马儿们炎热难耐,艰辛地攀爬布满尖脊
和高顶的平台,平台与平台问仍有险峻的背斜谷和雪白的山头。
当我们停下休息,确认火已灭熄,无炊烟升空时,暮色已降临。那里的
草皮鲜嫩,克鲁伦河已在望,风光也很宁静。陡峭河岸的另一边,耸立着一
座山角,出神孤独地望着河道。
当铁木真的兄弟们将马儿缠绑好,他陪我走到满是柳树的河床边,卵石
在沙堆中若隐若现。群聚的小鸟在细枝丫唧喳争吵不停,一对红面鸭呱呱叫
振翅拍水,在我们面前不悦地飞走。
当时应该可以一箭射杀它们,但我们还是决定先将羊皮壶装满水之后,
再分开藏匿,静待它们飞回对岸。当我们的目光随着长颈鹳飞行的时候,小
草已慢慢地发出嫩芽。两只鸭飞回到了那诡异的河湾时,我们的两枝箭射穿
了它们。每人原本应得自己所射的那一只,然而我们却都不同意,不希望自
己拿到的那一只是自己所射的。生命真美好,夜烛一枝一枝地点燃,承诺今
晚将也是个美好的夜晚。
我被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吵醒了,它正趁着**线阳光乍起时晒干翅膀上
的露珠。我本想再多睡一会儿,但却有一只鸡冠鸟在我头上某处,发出像审
判的叫声,吵得我睡意全失。
我先睁开一只眼,然后再睁开另一只。远处草原上漂浮着些许幻梦浮影
。这如炭火的阳光,使得人视线模糊,有时也让汗水、灵魂流失过快,我望
见无数的直线条,断断续续地又像只有一条线。身上染有似真似假红光点的
驼鹿,忽然停下脚。
我走向它,原来是一大群的白臀羚、高鼻羚羊,它们浅黄色的皮易和枯
黄的牧草混淆不清。它们轻盈地、紧张地往高处跳跃。我预测有数百头,但
是羊头不断地涌进来,在这光秃的草原上,羊的总数竟出奇地近数千头。我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羚羊,我只有几次看过它们屈在脆弱的四肢上,将屁股
朝向月亮。
哈撒儿不能与我们同行,还真可惜。铁木真之前就向我提过,他的五个
兄弟之中,就他射箭射得*准。那时我们应该可以阻止羚
《蒙古苍狼》是一部有世界影响的以成吉思汗为主要人物的历史小说,该书曾获法国
重要文学奖项梅迪西文学奖。书中借由铁木真的部属——博尔术之口,叙述苍狼之子成吉思汗如何带领他的子孙、将领以及子民征战沙场,*终建立跨越欧、亚、非三洲的庞大帝国的故事。作者循着历史的轨迹,加入蒙古人的风俗习惯、信仰以及动物的神话,增添了小说的戏剧性和张力,将建立于蒙古草原上的这个伟大帝国,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书中绝大多数角色脱胎于真实历史人物,许多事件皆有本可依,一代天之骄子的霸业、豪情、雄心令人荡气回肠,具有非常高的艺术性和真实性。作者欧梅希克承袭了法国作家喜欢探讨历史和人性的一贯风格,高超的写作技巧糅合大量的史实与对蒙古民族风俗、信仰以及神话的描写,使本书获得了西方历史界和文学界的一致好评。
草原史诗的另一种抒写
作家/红柯
这是一部关于成吉思汗与草原史诗的书,也是迄今为止我读到的有关成吉思汗与蒙古草原*有趣的书。
大学二年级时我读到古波斯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我就被震憾了,我还摹仿志费尼的语调写过一个不太成功的中篇《骑手与玫瑰》。大三大四我基本沉浸在中亚西域以及蒙古草原的文史资料里,这也是我后来离开关中远走新疆的主要原因,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西域大漠生活了十年。在我有限的阅读范围内:有关成吉思汗与蒙古草原的历史书有古波斯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拉施特的《史集》,苏联符拉基米尔佐夫的《蒙古社会制度史》,法国格鲁塞的《草原帝国》、《蒙古帝国史》、《成吉思汗》,十二十三世纪欧洲传教士的游记。不包括宋元明清民国时期的中国史料,纯粹以成吉思汗为题材的小说有两部:日本井上靖,苏联瓦西里?扬都写过《成吉思汗》,后者曾获斯大林文学奖。现在我读到的这本法国作家欧梅希克的《蒙古苍狼》是第三部有世界影响的有关成吉思汗的小说,也是离我们*近的一部小说。1998年获法国梅迪西文学奖。
井上靖先生的《成吉思汗》近于《三国演义》,七分史实三分虚构,特点是平实。瓦西里?扬的虚构能力要强一些,小说的可读性也强,成书于卫国战争,民族情绪弥漫其间。*近读到一本美国学者有关成吉思汗的书,其中记载,卫国战争期间,苏联红军在外蒙肯特山的密林中处死了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传人。瓦西里?扬对成吉思汗及其子孙太过于丑化了。《蒙古苍狼》就超脱多了,距离产生艺术产生美,这也是“历史”与“文学”的*大区别。《金瓶梅》的*大贡献就是从《水浒》中抽出一节,从此中国古典小说进入真正的创造阶段,完全摆脱了“历史”与“事实”。
法国人对东方对中亚的研究有希伯和格鲁塞,蒙古人自己则有《蒙古秘史》、《蒙古源流》、《黄金史》;欧梅希克汲取了这些成果,并且成功地完成了艺术创造。他只从《蒙古秘史》中抽出成吉思汗追踪盗马贼得到博尔术相助并结为“安答”这个线索,就拔地而起,撕开历史的隐秘部分,展开他巨大的想像力。整部小说借博尔术之口抒写成吉思汗的一生,博尔术既是叙述者也是参与者,想像与激情被限制在这个框架里,艺术即节制。这也是欧梅希克高出井上靖与瓦西里?扬的地方。这部书的第二个特点是细节。乍看这等于废话,细节是小说的基本元素,关键是这也是一部关于草原的书,有关狼群有关盗马贼踩一个脚印以及宰杀牲畜这些习俗,没有实地考查是写不出来的。想像力也有局限性。在这一点上欧梅希克跟瓦西里?扬打了一个平手。要知道俄罗斯人就生活在金帐汗国的废墟上,俄语中保持了多少鞑靼语的成分!这种真实生活的体验构成瓦西里?扬小说不可磨灭的魅力。现在一个法国人闯进草原,有将游牧民族的生活细节一一道来,据说作者是马术专家,以马作为进入草原世界的切入点,算是与瓦西里?扬与整个草原世界接上轨了。第三个特别是伟大的法国文学传统,即对女性的抒写。从古典的雨果、巴尔扎克、梅里美、司汤达,到现代的莫里亚克、加缪、罗布格里耶、杜拉斯,给我们创造了多少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每个民族都有杰出的女性形象,但法兰西艺术的女性气质更地道。而草原史诗的四大元素就是苍狼、战争、骏马、女人。孛儿帖、也遂、忽兰这些草原女人在《蒙古秘史》中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断,欧梅希克让叙述者博尔术倾心于忽兰,并以他对战争的厌倦与忽兰合为一体作为小说的结尾,在此,法兰西文学的女性意识与草原女性富有质感的生命力也合在一起。伟大的荷马写了战争也写了和平,女人就是和平。欧梅希克的力量来自草原,近于梅里美。我的小说以及长篇《西去的骑手》也来自于大漠草原,在此我向欧梅希克表达我的敬意。*后要说的是王柔惠先生的译本,翻译是再创造,外语以外,汉语功力极为重要,王先生可贵的是其文笔有汉语之美,又有游牧世界特有的气味,尤其是风景描写与人物对话,只有在大漠生活过的人才能品出这种味道。
“安答”心目中的一代天骄
复旦大学史地所教授/姚大力
法国小说《蒙古苍狼》大陆版汉译本的出版者要我为它写一篇序言。说老实话,我是几经犹豫才同意的。成吉思汗是我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经常要涉及到的历史人物;那么,他将如何现身于一个文学创作家的笔端之下?被强烈的好奇心所驱使,我不愿意放过这个一逞先睹之快的机会。但我又有一点担心,生怕自己的眼光和思考囿于专门之业的局限,致使情不自禁的过求或苛责会妨碍我对本书的阅读。
出乎意料的是,一旦展卷在手,《蒙古苍狼》便举重若轻般将读者的思绪引领到成吉思汗的贴身心腹博尔术的精神世界之中,让我们在直面博尔术敞开的胸襟、直面他极具个人色彩的观察与感受的叙事语境里,跟随着小说里的“我”,去接近和认识那个震撼过十三世纪整个旧大陆的“一代天骄”。
博尔术并不是以隆重的盟约与成吉思汗结拜为“安答”(译言“契友”、“义兄弟”)的**人,但他肯定是成吉思汗*早的少数几个安答之一。在追随成吉思汗出生入死的二十多年中,他有太多的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位传奇式的领袖。因此,通过他的眼睛、情感和思想,小说成功地向读者传达了一个性格丰满、思想复杂开放、内心充满张力的草原游牧英雄的形象。他有极敏锐深刻的洞察力,能一眼就识别出那些将会与他一辈子投缘的忠实骑士;他像狼一样狡猾,在战场上步步胜算,从不纵容出于本然之心的各种脆弱来干扰自己;“引弓之民”赋予他的天性,使他爱宝马总是胜于爱美女;他能以惊人的冷静来算计现实中的利害,甚至冷酷到把实施集体屠杀当作煽动恐怖、瓦解敌方意志的手段。
与成吉思汗相距咫尺,博尔术察觉出这个人身上平庸阴暗的一面。但是,身不由己地处于成吉思汗个人影响力的场阈之中,博尔术心里又总是充满着对他的敬重、爱戴与崇拜。即使发现成吉思汗为促成自己妹妹与他的婚姻而藏匿起他*心爱的情人,即使成吉思汗无情地夺走了他的另一个心上人、还因为无端怀疑他的不诚实而几乎将他处死,博尔术始终没有背叛自己的安答。正如同从龙之云、从虎之风,一个形象高大的“我”,就这样愈益衬托出更凌驾于“我”的那种笼罩性权威所具有的无上的魅力、威严和风采。
成吉思汗是他那个时代蒙古文化的象征。840年,回鹘汗国崩溃;大批游牧人迁离塞北高原。那里一度成为权力真空和人口稀薄的地带。此后两百多年间,随着大兴安岭山地的原蒙古语部落一个接着一个地向西迁徙,草原上的人口被再度“填满”了。也许主要是由于这个原因,也许还因为周期性气候转冷对游牧人造成的生存压力,十二世纪草原社会所呈现的“天下扰攘,互相攻劫,人不安生”的形势,似乎已经在呼唤着某种至高权威的降临。暴力、阴谋、背叛、弱肉强食、奸诈诡谲成为新社会秩序的催产婆。
但是,绝不应该因此就把所有这些看作是当日蒙古历史文化的全部内容!小说描写在蒙古人的眼光中被腾格里不断爱抚的山峰、落日照射下像巨大的金蛇般的克鲁伦河,以及被落地松、红针松、白垩桦树所环绕的明亮耀眼的绵延草原;小说用长篇的诗歌赞颂阿尔泰山,以极细腻的白描手法讲述那个时代人对人的忠贞与爱情、人与马之间的动人友谊、甚至马与马之间的亲密情感。读者从这部小说中听到的,始终是战歌与牧歌的双重奏。多亏作者准确地把握了其中的平衡,处处不忘记真实地反映古代蒙古人对自然的深沉的爱、与人真诚相待的质朴纯洁、对天的敬畏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我们的心才不至于完全被那个时代的血腥和阴霾所郁抑。也正因为如此,当我们读到成吉思汗要求博尔术像他一样地“朝着阳光走去,永不回头”的时候,我们感受到的,绝不会是掂斤播两式的狡狯心机,而只能是他豪迈、明朗的胸怀。
那么,《蒙古苍狼》所讲述的,可以说是真实的历史吗?我以为并非如此。这么说丝毫没有要批评本书的意思。追求“真实的历史”是历史学研究的任务,它本来就不是历史小说的创作目标。向历史小说寻求真实历史,虽然还不至于是缘木求鱼,无论如何是找错了对象!
历史小说的创作与历史研究自然是有区别的;然而它们之间的差异,或许又并不如乍看起来那么大。即使是历史研究者,也早已放弃了那种一厢情愿式的天真信念,以为总有一天他们可以做到绝对客观地去“复原”历史。他们所孜孜以求的“真实历史”,不仅处处显现出从史料中“榨取”出来的五花八门的“真实细节”,同时也总是内在地包含着研究者自身在追忆过去时所必不可免地掺入其间的主观“想像”成分。“真实细节”再多再全,它们的总和也不可能自行构成所谓真实历史。创造性的想像力对历史研究是如此必不可少,以至于被其批评者指责为把历史出卖给“社会科学祭坛”的年鉴学派泰斗布洛克都主张,必须在历史学科中保留诗的成分,保留住“能让人惊异脸红的那份精神”。因此,历史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区别,并不在于它们是拒绝还是接纳创造性想像力,而在于二者表达其想像力的各自方式及其程度的差异。
历史学领域内的想像必须*充分地接受资料的核证与检验。在从古至今不计其数的潜在历史可能性或曰偶然性之中,只有*终演化为历史现实的那小小一族才有资格受到历史学的青睐。遵循着“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的严厉约束,历史学的想像不允许生造没有资料依据的人物、对话、情节、事件,甚至也不允许在现存资料所提及的内容之外再去添油加醋,为它们虚构种种细节。
与这种*受拘束的“受控想像”不同,历史小说的创作却与其他类型的文学创作相类似,可以拥有大得多的自由想像空间。它可以在不被“证伪”的范围里,也就是在未与现有资料相抵牾的前提下从事各种虚构。不仅如此,它也完全有权利突破上述界限,沿着未曾被实现的那些历史可能性所指示的线索去纵情幻想,为故事里主人翁的命运或者事件的结局做出很不相同于真实历史的安排。历史小说所体现的历史想像力当然也存在优劣之分。但它的标准不在于作品是否讲述了真实的历史,而在于它是否能真确地捕捉到对其所描述时代的历史感,亦即是否能从总体上逼近那个时代人类生存的自然、物质与社会环境,逼近当日人类的精神气质和文化风貌。
《蒙古苍狼》里的绝大多数角色都脱胎于历史上的真实人物。看得出,在创作过程中,作者对那段时期的蒙古史做过相当广泛透彻的了解和思考。小说里不少生动优美的人物对话,直接来源于蒙古人那部*早的史诗《蒙古秘史》,不过是把其中体裁特别的、在每句开头押韵的“头韵诗”改成了散文体而已。作者对某些历史节骨眼的理解也极有洞穿力。少年时代的成吉思汗曾与他的弟弟哈撒儿共谋,残忍地杀害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根据《蒙古秘史》,这起因于别克帖儿抢夺了成吉思汗捕获的一只鸟雀和一尾鱼。但如此说法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古代蒙古人有“收继婚”习俗,父亲或兄长死去后,他们的长子或弟弟可以收继庶母、兄嫂为妻。有一位美国人类学家因而提出,成吉思汗对自己生母将被别克帖儿收继的焦虑,才是促使悲剧发生的真正原因。这种见解有一个弱点:当日的别克帖儿还远不到足以收继其庶母的年龄。但它却立即启发我们想到了另一种蒙古旧俗,即在家长去世、诸子尚未成年的情况下,应由死者的长妻来主持一家之政。看来,促成成吉思汗弟兄间冲突白热化的核心问题是,在父亲遗留的两个妻子中,究竟应该由谁来支配这个没落中的贵族家庭以及属于他们的部落平民?编写于清前期的《蒙古源流》在追述此事时,别有用心地在别克帖儿母亲头上按了一顶“侧室夫人”的帽子,似乎正是力图切断人们继续作如是推想的思绪。在小说里,这个故事是以回忆往事的形式,借成吉思汗之口讲述出来的。后者特别点出,他母亲一向拥有“正堂夫人”的地位。这一细节揭示出,小说作者事实上已经猜出了那场残酷内讧的真正催化素。从博尔术*初出使札木合的部落开始,小说铺设了一条长长的伏线,把成吉思汗和他的大巫师阔阔出之间矛盾的逐步发展写得曲尽其幽。成吉思汗在立国后向阔阔出*终摊牌,因而就显得更在情理之中。由此可见,作者的历史眼光是很犀利的。
不过,作者的想像显然没有在“不被证伪”的界阈前打住脚步。文学人物形象的创造对故事情节多样性和丰富性的需要,可能在绝大多数情形下都远远超过历史记载能够满足它的程度。所以小说有时采用“移花接木”的办法,把史料记载中属于其他人的事迹移用到小说主人翁的身上。历史记载中替战败受伤的成吉思汗吮吸伤口淤血,并且赤身裸体地为他闯入敌营去寻找马奶子的人,名叫者勒篾;小说却把它们全写进了博尔术的故事里。博尔术本来是有儿子的,小说却直到*后还在让他为“无后”而担心。他应当参与了成吉思汗的西征,但小说却把他留在由成吉思汗的幼弟斡赤斤主政的大本营里。这就使作者得以避免从正面去描写成吉思汗的西征,而仅通过由博尔术转述的种种传闻,对此略作交代。在这些方面,全然用不着为墨守“史实”而对故事情节的安排说三道四。
但是,小说作者对早期蒙古社会的历史感,也有一些地方似未达于一间。试举数例言之。他把博尔术*初的情人命名为“牡丹”。这个名字固然很浪漫美丽,而且也确被近代蒙古人用作女人的名字(如著名的嘎达梅林之妻就叫“牡丹”),可是它绝不可能为那时的蒙古人所采用。蒙古草原本无牡丹花。蒙语“牡丹”一词读作“曼答剌瓦”,是一个经由藏传佛教传入的梵文外来词;其梵文原意由印度的曼陀罗花而转指天界花名,满语则以“曼答剌瓦花”为无花果。这就是说,该词不可能出现在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社会中,因为那时候的蒙古人对藏传佛教基本上一无所知。再则,小说一再称呼博尔术的游牧营地为他的“兀鲁斯”。后面这个语词在元代用指具有成吉思汗家族血统的“诸王”才有资格获得的封民与封地;而博尔术一类的“那演”(译言“官人”)们,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兀鲁斯”的。又如,小说通过成吉思汗的言辞表达了对犬类的强烈厌恶。这个情节的依据,当来源于《蒙古秘史》。他的父亲曾嘱咐儿子未来的岳丈说:“我儿子怕狗。休叫狗惊着。”但是,幼年时怕狗,是否必定意味着一生就会对狗持有极鄙视厌恶的情感?我们知道,在蒙古游牧社会里,狗是仅次于马的人类忠实伴侣和帮手,是与蒙古人关系*亲密的牲畜之一。所以成吉思汗手下*勇健的八个将士,才会被称为“四骏马”、“四狗”。小说对此一细节的处理,似乎有些偏离对蒙古文化的准确理解。这些例证告诉我们,历史想像力在历史小说的创作中实际上并不是丝毫不受到限制的。不过,与小说在向今日读者传达古代蒙古人的历史文化方面所具有的深厚打动力相比,诸如此类的失实之处,至多也只算是大醇小疵而已。
我所认识的老一辈蒙元史专家里,不少人对金庸根据金元间事迹人物创作的历史小说很推崇,以为它们虚构归虚构,却相当准确地把握了对那个时段的历史感。《蒙古苍狼》之所以引人入胜,我想主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阅读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反复感觉到,即使历史研究者具有明确的主观意图,竭力想“看见”自己正在追索的那段往事,他的努力,*多只有事倍功半之效。有时候,阅读好的历史小说,更容易让人真切地“看见”从前。更深刻一层地感悟和理解过去,因此也就需要靠历史和文学,乃至其他更多学科之间的互相贯通、补充与融合,才能够不断达成。
本书荣获一九九八年法国梅迪西文学奖。全书以**人称的方式,藉由一名侍卫之口,描述蒙古帝王成吉思汗的一生。书中作者常大篇幅地描述动物(尤其是马和狼),以此来作比喻。作者的描述功力很出色,加上书中有法国人喜欢的异国风情调味,因而得奖。蒙古先人苍狼白鹿第二十三代子孙──成吉思汗。虎儿年(西元1206年),铁木真登基为大汗,称「成吉思汗」,意为「世界的统治者」。之后,他统一蒙古各部,且不断出征,建功立业,终于使国家成为史上*伟大的帝国之一。
书中藉由铁木真的部属——博尔术之口,叙述苍狼之子成吉思汗领着他的子孙、将领以及子民,如何征战沙场,建立跨越欧、亚、非三洲的大帝国。作者循着历史的轨迹,加入蒙古人的风俗习惯、信仰以及动物的神话,增添小说的戏剧性和张力,将建立于蒙古草原上的这个伟大帝国,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蒙古苍狼》是一部有世界影响的以成吉思汗为主要人物的历史小说,该书曾获法国
重要文学奖项梅迪西文学奖。书中借由铁木真的部属——博尔术之口,叙述苍狼之子成吉思汗如何带领他的子孙、将领以及子民征战沙场,*终建立跨越欧、亚、非三洲的庞大帝国的故事。作者循着历史的轨迹,加入蒙古人的风俗习惯、信仰以及动物的神话,增添了小说的戏剧性和张力,将建立于蒙古草原上的这个伟大帝国,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书中绝大多数角色脱胎于真实历史人物,许多事件皆有本可依,一代天之骄子的霸业、豪情、雄心令人荡气回肠,具有非常高的艺术性和真实性。作者欧梅希克承袭了法国作家喜欢探讨历史和人性的一贯风格,高超的写作技巧糅合大量的史实与对蒙古民族风俗、信仰以及神话的描写,使本书获得了西方历史界和文学界的一致好评。
草原史诗的另一种抒写
作家/红柯
这是一部关于成吉思汗与草原史诗的书,也是迄今为止我读到的有关成吉思汗与蒙古草原*有趣的书。
大学二年级时我读到古波斯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我就被震憾了,我还摹仿志费尼的语调写过一个不太成功的中篇《骑手与玫瑰》。大三大四我基本沉浸在中亚西域以及蒙古草原的文史资料里,这也是我后来离开关中远走新疆的主要原因,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西域大漠生活了十年。在我有限的阅读范围内:有关成吉思汗与蒙古草原的历史书有古波斯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拉施特的《史集》,苏联符拉基米尔佐夫的《蒙古社会制度史》,法国格鲁塞的《草原帝国》、《蒙古帝国史》、《成吉思汗》,十二十三世纪欧洲传教士的游记。不包括宋元明清民国时期的中国史料,纯粹以成吉思汗为题材的小说有两部:日本井上靖,苏联瓦西里?扬都写过《成吉思汗》,后者曾获斯大林文学奖。现在我读到的这本法国作家欧梅希克的《蒙古苍狼》是第三部有世界影响的有关成吉思汗的小说,也是离我们*近的一部小说。1998年获法国梅迪西文学奖。
井上靖先生的《成吉思汗》近于《三国演义》,七分史实三分虚构,特点是平实。瓦西里?扬的虚构能力要强一些,小说的可读性也强,成书于卫国战争,民族情绪弥漫其间。*近读到一本美国学者有关成吉思汗的书,其中记载,卫国战争期间,苏联红军在外蒙肯特山的密林中处死了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传人。瓦西里?扬对成吉思汗及其子孙太过于丑化了。《蒙古苍狼》就超脱多了,距离产生艺术产生美,这也是“历史”与“文学”的*大区别。《金瓶梅》的*大贡献就是从《水浒》中抽出一节,从此中国古典小说进入真正的创造阶段,完全摆脱了“历史”与“事实”。
法国人对东方对中亚的研究有希伯和格鲁塞,蒙古人自己则有《蒙古秘史》、《蒙古源流》、《黄金史》;欧梅希克汲取了这些成果,并且成功地完成了艺术创造。他只从《蒙古秘史》中抽出成吉思汗追踪盗马贼得到博尔术相助并结为“安答”这个线索,就拔地而起,撕开历史的隐秘部分,展开他巨大的想像力。整部小说借博尔术之口抒写成吉思汗的一生,博尔术既是叙述者也是参与者,想像与激情被限制在这个框架里,艺术即节制。这也是欧梅希克高出井上靖与瓦西里?扬的地方。这部书的第二个特点是细节。乍看这等于废话,细节是小说的基本元素,关键是这也是一部关于草原的书,有关狼群有关盗马贼踩一个脚印以及宰杀牲畜这些习俗,没有实地考查是写不出来的。想像力也有局限性。在这一点上欧梅希克跟瓦西里?扬打了一个平手。要知道俄罗斯人就生活在金帐汗国的废墟上,俄语中保持了多少鞑靼语的成分!这种真实生活的体验构成瓦西里?扬小说不可磨灭的魅力。现在一个法国人闯进草原,有将游牧民族的生活细节一一道来,据说作者是马术专家,以马作为进入草原世界的切入点,算是与瓦西里?扬与整个草原世界接上轨了。第三个特别是伟大的法国文学传统,即对女性的抒写。从古典的雨果、巴尔扎克、梅里美、司汤达,到现代的莫里亚克、加缪、罗布格里耶、杜拉斯,给我们创造了多少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每个民族都有杰出的女性形象,但法兰西艺术的女性气质更地道。而草原史诗的四大元素就是苍狼、战争、骏马、女人。孛儿帖、也遂、忽兰这些草原女人在《蒙古秘史》中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断,欧梅希克让叙述者博尔术倾心于忽兰,并以他对战争的厌倦与忽兰合为一体作为小说的结尾,在此,法兰西文学的女性意识与草原女性富有质感的生命力也合在一起。伟大的荷马写了战争也写了和平,女人就是和平。欧梅希克的力量来自草原,近于梅里美。我的小说以及长篇《西去的骑手》也来自于大漠草原,在此我向欧梅希克表达我的敬意。*后要说的是王柔惠先生的译本,翻译是再创造,外语以外,汉语功力极为重要,王先生可贵的是其文笔有汉语之美,又有游牧世界特有的气味,尤其是风景描写与人物对话,只有在大漠生活过的人才能品出这种味道。
“安答”心目中的一代天骄
复旦大学史地所教授/姚大力
法国小说《蒙古苍狼》大陆版汉译本的出版者要我为它写一篇序言。说老实话,我是几经犹豫才同意的。成吉思汗是我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经常要涉及到的历史人物;那么,他将如何现身于一个文学创作家的笔端之下?被强烈的好奇心所驱使,我不愿意放过这个一逞先睹之快的机会。但我又有一点担心,生怕自己的眼光和思考囿于专门之业的局限,致使情不自禁的过求或苛责会妨碍我对本书的阅读。
出乎意料的是,一旦展卷在手,《蒙古苍狼》便举重若轻般将读者的思绪引领到成吉思汗的贴身心腹博尔术的精神世界之中,让我们在直面博尔术敞开的胸襟、直面他极具个人色彩的观察与感受的叙事语境里,跟随着小说里的“我”,去接近和认识那个震撼过十三世纪整个旧大陆的“一代天骄”。
博尔术并不是以隆重的盟约与成吉思汗结拜为“安答”(译言“契友”、“义兄弟”)的**人,但他肯定是成吉思汗*早的少数几个安答之一。在追随成吉思汗出生入死的二十多年中,他有太多的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位传奇式的领袖。因此,通过他的眼睛、情感和思想,小说成功地向读者传达了一个性格丰满、思想复杂开放、内心充满张力的草原游牧英雄的形象。他有极敏锐深刻的洞察力,能一眼就识别出那些将会与他一辈子投缘的忠实骑士;他像狼一样狡猾,在战场上步步胜算,从不纵容出于本然之心的各种脆弱来干扰自己;“引弓之民”赋予他的天性,使他爱宝马总是胜于爱美女;他能以惊人的冷静来算计现实中的利害,甚至冷酷到把实施集体屠杀当作煽动恐怖、瓦解敌方意志的手段。
与成吉思汗相距咫尺,博尔术察觉出这个人身上平庸阴暗的一面。但是,身不由己地处于成吉思汗个人影响力的场阈之中,博尔术心里又总是充满着对他的敬重、爱戴与崇拜。即使发现成吉思汗为促成自己妹妹与他的婚姻而藏匿起他*心爱的情人,即使成吉思汗无情地夺走了他的另一个心上人、还因为无端怀疑他的不诚实而几乎将他处死,博尔术始终没有背叛自己的安答。正如同从龙之云、从虎之风,一个形象高大的“我”,就这样愈益衬托出更凌驾于“我”的那种笼罩性权威所具有的无上的魅力、威严和风采。
成吉思汗是他那个时代蒙古文化的象征。840年,回鹘汗国崩溃;大批游牧人迁离塞北高原。那里一度成为权力真空和人口稀薄的地带。此后两百多年间,随着大兴安岭山地的原蒙古语部落一个接着一个地向西迁徙,草原上的人口被再度“填满”了。也许主要是由于这个原因,也许还因为周期性气候转冷对游牧人造成的生存压力,十二世纪草原社会所呈现的“天下扰攘,互相攻劫,人不安生”的形势,似乎已经在呼唤着某种至高权威的降临。暴力、阴谋、背叛、弱肉强食、奸诈诡谲成为新社会秩序的催产婆。
但是,绝不应该因此就把所有这些看作是当日蒙古历史文化的全部内容!小说描写在蒙古人的眼光中被腾格里不断爱抚的山峰、落日照射下像巨大的金蛇般的克鲁伦河,以及被落地松、红针松、白垩桦树所环绕的明亮耀眼的绵延草原;小说用长篇的诗歌赞颂阿尔泰山,以极细腻的白描手法讲述那个时代人对人的忠贞与爱情、人与马之间的动人友谊、甚至马与马之间的亲密情感。读者从这部小说中听到的,始终是战歌与牧歌的双重奏。多亏作者准确地把握了其中的平衡,处处不忘记真实地反映古代蒙古人对自然的深沉的爱、与人真诚相待的质朴纯洁、对天的敬畏和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我们的心才不至于完全被那个时代的血腥和阴霾所郁抑。也正因为如此,当我们读到成吉思汗要求博尔术像他一样地“朝着阳光走去,永不回头”的时候,我们感受到的,绝不会是掂斤播两式的狡狯心机,而只能是他豪迈、明朗的胸怀。
那么,《蒙古苍狼》所讲述的,可以说是真实的历史吗?我以为并非如此。这么说丝毫没有要批评本书的意思。追求“真实的历史”是历史学研究的任务,它本来就不是历史小说的创作目标。向历史小说寻求真实历史,虽然还不至于是缘木求鱼,无论如何是找错了对象!
历史小说的创作与历史研究自然是有区别的;然而它们之间的差异,或许又并不如乍看起来那么大。即使是历史研究者,也早已放弃了那种一厢情愿式的天真信念,以为总有一天他们可以做到绝对客观地去“复原”历史。他们所孜孜以求的“真实历史”,不仅处处显现出从史料中“榨取”出来的五花八门的“真实细节”,同时也总是内在地包含着研究者自身在追忆过去时所必不可免地掺入其间的主观“想像”成分。“真实细节”再多再全,它们的总和也不可能自行构成所谓真实历史。创造性的想像力对历史研究是如此必不可少,以至于被其批评者指责为把历史出卖给“社会科学祭坛”的年鉴学派泰斗布洛克都主张,必须在历史学科中保留诗的成分,保留住“能让人惊异脸红的那份精神”。因此,历史研究与文学创作的区别,并不在于它们是拒绝还是接纳创造性想像力,而在于二者表达其想像力的各自方式及其程度的差异。
历史学领域内的想像必须*充分地接受资料的核证与检验。在从古至今不计其数的潜在历史可能性或曰偶然性之中,只有*终演化为历史现实的那小小一族才有资格受到历史学的青睐。遵循着“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的严厉约束,历史学的想像不允许生造没有资料依据的人物、对话、情节、事件,甚至也不允许在现存资料所提及的内容之外再去添油加醋,为它们虚构种种细节。
与这种*受拘束的“受控想像”不同,历史小说的创作却与其他类型的文学创作相类似,可以拥有大得多的自由想像空间。它可以在不被“证伪”的范围里,也就是在未与现有资料相抵牾的前提下从事各种虚构。不仅如此,它也完全有权利突破上述界限,沿着未曾被实现的那些历史可能性所指示的线索去纵情幻想,为故事里主人翁的命运或者事件的结局做出很不相同于真实历史的安排。历史小说所体现的历史想像力当然也存在优劣之分。但它的标准不在于作品是否讲述了真实的历史,而在于它是否能真确地捕捉到对其所描述时代的历史感,亦即是否能从总体上逼近那个时代人类生存的自然、物质与社会环境,逼近当日人类的精神气质和文化风貌。
《蒙古苍狼》里的绝大多数角色都脱胎于历史上的真实人物。看得出,在创作过程中,作者对那段时期的蒙古史做过相当广泛透彻的了解和思考。小说里不少生动优美的人物对话,直接来源于蒙古人那部*早的史诗《蒙古秘史》,不过是把其中体裁特别的、在每句开头押韵的“头韵诗”改成了散文体而已。作者对某些历史节骨眼的理解也极有洞穿力。少年时代的成吉思汗曾与他的弟弟哈撒儿共谋,残忍地杀害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克帖儿。根据《蒙古秘史》,这起因于别克帖儿抢夺了成吉思汗捕获的一只鸟雀和一尾鱼。但如此说法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古代蒙古人有“收继婚”习俗,父亲或兄长死去后,他们的长子或弟弟可以收继庶母、兄嫂为妻。有一位美国人类学家因而提出,成吉思汗对自己生母将被别克帖儿收继的焦虑,才是促使悲剧发生的真正原因。这种见解有一个弱点:当日的别克帖儿还远不到足以收继其庶母的年龄。但它却立即启发我们想到了另一种蒙古旧俗,即在家长去世、诸子尚未成年的情况下,应由死者的长妻来主持一家之政。看来,促成成吉思汗弟兄间冲突白热化的核心问题是,在父亲遗留的两个妻子中,究竟应该由谁来支配这个没落中的贵族家庭以及属于他们的部落平民?编写于清前期的《蒙古源流》在追述此事时,别有用心地在别克帖儿母亲头上按了一顶“侧室夫人”的帽子,似乎正是力图切断人们继续作如是推想的思绪。在小说里,这个故事是以回忆往事的形式,借成吉思汗之口讲述出来的。后者特别点出,他母亲一向拥有“正堂夫人”的地位。这一细节揭示出,小说作者事实上已经猜出了那场残酷内讧的真正催化素。从博尔术*初出使札木合的部落开始,小说铺设了一条长长的伏线,把成吉思汗和他的大巫师阔阔出之间矛盾的逐步发展写得曲尽其幽。成吉思汗在立国后向阔阔出*终摊牌,因而就显得更在情理之中。由此可见,作者的历史眼光是很犀利的。
不过,作者的想像显然没有在“不被证伪”的界阈前打住脚步。文学人物形象的创造对故事情节多样性和丰富性的需要,可能在绝大多数情形下都远远超过历史记载能够满足它的程度。所以小说有时采用“移花接木”的办法,把史料记载中属于其他人的事迹移用到小说主人翁的身上。历史记载中替战败受伤的成吉思汗吮吸伤口淤血,并且赤身裸体地为他闯入敌营去寻找马奶子的人,名叫者勒篾;小说却把它们全写进了博尔术的故事里。博尔术本来是有儿子的,小说却直到*后还在让他为“无后”而担心。他应当参与了成吉思汗的西征,但小说却把他留在由成吉思汗的幼弟斡赤斤主政的大本营里。这就使作者得以避免从正面去描写成吉思汗的西征,而仅通过由博尔术转述的种种传闻,对此略作交代。在这些方面,全然用不着为墨守“史实”而对故事情节的安排说三道四。
但是,小说作者对早期蒙古社会的历史感,也有一些地方似未达于一间。试举数例言之。他把博尔术*初的情人命名为“牡丹”。这个名字固然很浪漫美丽,而且也确被近代蒙古人用作女人的名字(如著名的嘎达梅林之妻就叫“牡丹”),可是它绝不可能为那时的蒙古人所采用。蒙古草原本无牡丹花。蒙语“牡丹”一词读作“曼答剌瓦”,是一个经由藏传佛教传入的梵文外来词;其梵文原意由印度的曼陀罗花而转指天界花名,满语则以“曼答剌瓦花”为无花果。这就是说,该词不可能出现在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社会中,因为那时候的蒙古人对藏传佛教基本上一无所知。再则,小说一再称呼博尔术的游牧营地为他的“兀鲁斯”。后面这个语词在元代用指具有成吉思汗家族血统的“诸王”才有资格获得的封民与封地;而博尔术一类的“那演”(译言“官人”)们,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兀鲁斯”的。又如,小说通过成吉思汗的言辞表达了对犬类的强烈厌恶。这个情节的依据,当来源于《蒙古秘史》。他的父亲曾嘱咐儿子未来的岳丈说:“我儿子怕狗。休叫狗惊着。”但是,幼年时怕狗,是否必定意味着一生就会对狗持有极鄙视厌恶的情感?我们知道,在蒙古游牧社会里,狗是仅次于马的人类忠实伴侣和帮手,是与蒙古人关系*亲密的牲畜之一。所以成吉思汗手下*勇健的八个将士,才会被称为“四骏马”、“四狗”。小说对此一细节的处理,似乎有些偏离对蒙古文化的准确理解。这些例证告诉我们,历史想像力在历史小说的创作中实际上并不是丝毫不受到限制的。不过,与小说在向今日读者传达古代蒙古人的历史文化方面所具有的深厚打动力相比,诸如此类的失实之处,至多也只算是大醇小疵而已。
我所认识的老一辈蒙元史专家里,不少人对金庸根据金元间事迹人物创作的历史小说很推崇,以为它们虚构归虚构,却相当准确地把握了对那个时段的历史感。《蒙古苍狼》之所以引人入胜,我想主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阅读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反复感觉到,即使历史研究者具有明确的主观意图,竭力想“看见”自己正在追索的那段往事,他的努力,*多只有事倍功半之效。有时候,阅读好的历史小说,更容易让人真切地“看见”从前。更深刻一层地感悟和理解过去,因此也就需要靠历史和文学,乃至其他更多学科之间的互相贯通、补充与融合,才能够不断达成。
本书荣获一九九八年法国梅迪西文学奖。全书以**人称的方式,藉由一名侍卫之口,描述蒙古帝王成吉思汗的一生。书中作者常大篇幅地描述动物(尤其是马和狼),以此来作比喻。作者的描述功力很出色,加上书中有法国人喜欢的异国风情调味,因而得奖。蒙古先人苍狼白鹿第二十三代子孙──成吉思汗。虎儿年(西元1206年),铁木真登基为大汗,称「成吉思汗」,意为「世界的统治者」。之后,他统一蒙古各部,且不断出征,建功立业,终于使国家成为史上*伟大的帝国之一。
书中藉由铁木真的部属——博尔术之口,叙述苍狼之子成吉思汗领着他的子孙、将领以及子民,如何征战沙场,建立跨越欧、亚、非三洲的大帝国。作者循着历史的轨迹,加入蒙古人的风俗习惯、信仰以及动物的神话,增添小说的戏剧性和张力,将建立于蒙古草原上的这个伟大帝国,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欧梅希克,法国作家,1954年出生。代表作《蒙古苍狼》荣获欧洲重大文学奖项——梅迪西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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