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浞:人英雄是怎样变成人肉酱的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成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油,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尚书》
羿恃其善射,不修民事,淫于田兽,弃其良臣武罗、伯因、熊髡、尨圉而信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伯明后以谗弃之,而羿以为己相。
——《帝王纪》
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浞因羿室,生浇及豷。
——《左传·襄公四年》
浇使椒求之(少康),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猹,遂灭过、戈,复禹之绩。
——《左传·哀公元年》
今天的山东一带,上古的时候是东夷族的地盘。东夷出神射手,著名的后羿在古今射手榜上排名**。后羿的祖先曾经被尧的父亲帝喾赐予彤弓素增(红色的弓和白色的箭),射死了危害百姓的九个太阳和凿齿、九婴、大风、猰貐、修蛇、封豨等各种各样的怪物,获得人民的爱戴。到了后羿的时候,建立了有穷国,后羿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国王。美女配英雄,后羿的王后叫纯狐,来自以九尾白狐为图腾的部落,因此取名纯狐。
有穷国和夏朝同时存在,夏朝的王位这时传给了太康。太康是一个花花公子,荒淫无度,*喜欢的事是喝酒和打猎,根本不管国内的经济建设,还要向百姓横征暴敛,弄得民怨沸腾。有一次,太康带着大批亲信去洛水北岸打猎,一去三个多月,后羿听说后趁机起兵,占领了夏的都城。太康打了三个月的猎,兴高采烈地带着猎物凯旋而归,不料走到洛水岸边后,发现南岸有重兵把守。太康大吃一惊,连忙派人过河询问,这才知道自己的首都已经属后羿所有。太康没办法,只好在阳夏筑了一座寒碜的土围子住下来,这一住就住了20多年,*后病死在土围子里。太康的五个弟弟被后羿驱逐出城,陪着母亲来到洛水南岸,苦苦等待哥哥渡河前来讨伐后羿,结果一直没有等到。于是五个弟弟在河边现场谱写了一首流行歌曲,名为《五子之歌》,深情缅怀祖父大禹的功绩,对哥哥失国的原因进行了沉痛的检讨。这首歌整整唱了一夜,被刚好路过的采诗官听见,于是完整地记录下来,收进*早的上古档案《尚书》之中,得以流传后世。
占领夏都的后羿此时还很谦虚,不好意思直接自立为夏朝的国王,就指派太康五个弟弟中的老大仲康当傀儡国王,实权仍然掌握在后羿手中。仲康在位期间,发生了中国历史上*大的一次日食,一连三天看不见太阳。负责天气预报的羲和是个酒鬼,每天只知道酿造好酒贡献给后羿,自己也常常酩酊大醉,因此没有能够准确报这次日食。结果百姓都以为外星人即将入侵,造成了巨大的恐慌。仲康非常生气,派一个叫胤的大臣征讨羲和,翦除了后羿的这个羽翼,借以削弱后羿的实力。
不过,仲康的力量实在太过微小,无法撼动后羿,在位13年,郁郁而终。王位传给了仲康的儿子相。此时后羿的羽翼已经丰满,自己年龄也越来越大,再也忍不住只在幕后操纵,于是跳上前台,废了相的王位,自立为王。相只好逃亡到了商丘,依附同姓诸侯斟寻氏。
后羿有四大护法,分别叫武罗、伯因、熊髡、尨圉。前两个人名好理解;熊髡的“髡”读作“昆”,是一种剃发的刑罚,熊髡看来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大汉;龙囤读作“忙雨”,“尨”是指多毛的狗,“囝”是指监狱,龙圈看来是一个坐过牢的嗅觉灵敏、动作灵活的人。从名字上看,熊髡和尤圉都当过罪犯,被后羿解救出来,所以对后羿忠心耿耿。
终于轮到主人公寒浞出场了。
此人一出场就为国相。
寒浞本来是寒国伯明氏的大臣,其*大特点是喜欢在背后说人的坏话,伯明氏很看不上这种势利小人,免了他的官,把他赶出了国。免了官的寒浞一听说后羿势力强大,赶紧投奔了后羿。自以为天下**的人总是很好伺候的,善于察言观色的寒浞在后羿面前极尽谄媚之能事,漂亮话张口就来,把个后羿吹捧得晕晕乎乎的,后羿龙颜大悦,就把寒浞当成了心腹。
后羿当上夏朝的国王以后,锦衣玉食,享尽了荣华富贵。他和太康一样,*喜欢的事也是打猎。后羿转眼忘记了太康失国的教训,开始放纵起来,不再勤政爱民,仗着自己是神射手,就想和当年的太康比一比谁打到的猎物*多,谁打到的猎物*珍稀。这一来夏朝的百姓和动物们可遭了殃。百姓们要交纳大笔赋税,供后羿出的庞大开支;动物们根本不可能逃过后羿的神箭,打完了野雉、野兔等传统动物,后羿不过瘾,开始向珍稀动物下手,结果动物们纷纷逃亡,后羿每次出猎的路程也越来越远。
许晖,六十年代生人,自由作家,现居北京,主编有《“六十年代”气质》、《中国历史的后门》、合著《趣读史记》系列,著有《身体的媚术:中国历史上的身体政治学》、《乱世的标本:中国历史上的乱世价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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