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头想,前几十年就做了两件事儿,过日子,阅读。
承蒙刘丹编辑的好意,要我编选近年的随笔合集,检视之前写过的零碎文章,跑不出这两大类,一关于过日子,二关于阅读。搁在一起嫌厚,所以分成两本来选。
我做这两件事有个共同特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这点早有自知,专不起来,只能杂。幸好当年择业时做了编辑,正需要杂,算是歪打正着。
编校这两本书过程中,这一共同点像被读成了浮雕,尤为清晰地凸现在这些文章表面。所以分别命名《东榔头》、《西棒槌》。
《东榔头》讲过日子。日常生活杂乱无章,东奔西跑,东忙西乱,东倒西歪,总是很多杂事碎事,无法集中注意力,潜心做大事,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成了个老东西。
可是我想说,生活不就是这样么,乱七八糟,混乱不堪,这也许正是所谓生活的真相。如果你介意,它就全是烦恼;如果不介意,它就是沸腾的生活,海潮一般,浪涛相继,生生不息。
有意思的是,收在《东榔头》里的文章,写作时间前后跨越较长,正好经历了从介意到不介意的过程。细心的读者也许能读出这一心路历程,虽然我并未按写作时间顺序排列。
以前的介意再不堪,也没什么可悔;现在的不介意,也还远没做到彻底,正是努力的方向。说起这一切,还是那个话:生活不就是这样么。
《东榔头》中作者用趣味平实的笔触讲述了一段段生活趣事,同样平凡的衣食住行,却有着不平凡的情调和感悟。
她不在,我去吃
有个说法是,找生活伴侣,*好确定关系前外出旅游一趟。旅途朝夕相处,吃喝拉撒皆避不开,各自生活上的小细节都可放大来看,优劣评价倒在其次,关键要看合不合拍。比如吃。
约会的吃,何时吃,吃什么,精斟细酌,光是商量的过程,都是一场柔情蜜意的抒发,想出岔子不大容易。可是朝夕相处,就很容易有分歧。有分歧不怕,天下肯定不是每一对幸福伴侣都能可钉可铆吃到一块,关键是有了分歧怎么办。
有一种情况事关宗教信仰,比如一方是穆斯林,而另一方确实“肉欲”炽盛,自然另当别论。除此以外,一般来说分歧没那么难处理。一个爱吃米,一个爱吃面,那就一顿米一顿面,或者顿顿米面参半,自由选择就是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解决吃上的分歧,办法还有很多。以我自己为例,有些俗不可耐的食物,比如岐山臊子面、马兰拉面、狗不理包子,偏是难舍难弃,为媳妇不屑。我也从不强求,只是一旦逢她独自外出,立即东奔西突去解馋,不吃得肚圆誓不罢休。
媳妇难得上天班,我会很兴奋地起个大早,把她送至办公楼下,立即掉转车头,就近找家马兰拉面,八块钱要一“大碗细”,坐在简洁干净的店堂,身边会有睡眼惺忪的小白领,抓紧吃早点的空当打个瞌睡;还有跑长途的司机,大口吸面大眼发呆,可有意思了。中午,飞也似地扑向古城岐山面馆——伙计!来碗臊子面!吃得兴起——伙计!加碗油泼扯面,多放辣子!然后一碗羊杂汤一溜缝儿,肚子爽歪歪。光阴似箭,傍晚说到就到,该接媳妇了。虽然胃仍似铁砣,间不容发,还是鬼使神差半路停在狗不理门前。二两三鲜包子抢似地吞下了。
媳妇一出现,嘿嘿笑问:又抓紧吃了几碗面?俩人嘻哈一乐,其乐融融。因为这不过是一天的光景,而有那么多天一日三餐,我们都同理想共追求,吃得融洽,吃得舒服,吃得好像一个人儿。
所以,有分歧不怕,端看如何解决。如何解决也不是问题,关键在解决的态度。明明有分歧,非要遮着掩着,自个儿受委屈;更要不得的是,抱怨对方不替自己考虑,或者强求对方改变饮食习惯,人家也是几十年吃出来的习惯,凭什么?
杨葵,作家协会会员,曾任作家出版社策划部副主任、编辑部主任等。编辑出版《哈佛女孩刘亦婷》等百万册销量的优秀畅销书。所编图书曾获“五个一工程”奖、茅盾文学奖、全国优秀畅销书等奖项。本人曾获“全国优秀中青年编辑奖”、“中直系统十大杰出青年奖”。著有散文集《在黑夜抽筋成长》、《过得去》,电影剧本《黑白》,电视连续剧剧本《找不着北》,等等。译有长篇小说《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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