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兴于唐,盛于宋,衍于元明,复盛于清。这是千余年来词史发展的大致轮廓。宋词且与唐诗并称,独擅一代之胜。
本书精选唐宋词人50多家,收入唐宋词名作120余篇。本书凝集多年研究心血,展示真知灼见,是别具一格的代表当今*高水准的唐宋词选本。本书从唐宋两代各个发展阶段的名家词中,取其精粹,以既充分反映词体特性又充分反映作者个性为选录标准。至于品评,重在契合词心,领略词境。佛家所谓“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秽秽”者,则引为至忌。
菩萨蛮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①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 白日参辰现,②北斗回南面,③休即未能休,④且待三更见日头。
【注释】
①休:罢休,双方断绝关系。 ②参(Shēn),音申)辰:星宿名。参星在西方,辰星(即商星)在东方,晚间此出彼灭,不能并见;白天一同隐没,更难觅得。 ③北斗:星座名,以位置在北、形状如斗而得名。 ④即:同“则”。
【品评】
此词写爱情的盟誓,充满了磐石般的信念和火焰般的热情。它以不可实现之事,示不可变异之心,新颖泼辣,奇特生动,表现了抒情主人公对爱情的坚贞不渝。汉乐府民歌中有一首《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其命意与构思或为此词所本。但《上邪》是一位女子对“君”剖白心迹,此词中的誓言发自男方抑或女方,却任人想象,因而更见灵动活泼。不言而喻,此词的抒情主人公是在两情*为浓烈与炽热的欢娱之际向对方陈词的。发愿于“枕前”,表明他们是已结连理的伉俪。而所发誓愿多达“干般”,则见出主人公发愿时为激情所驱滔滔不能自己,作者再现于笔端的只不过是其中的片言只语罢了:他时而指譬日月星辰(“白曰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三更见曰头”),时而引喻河流山川(青山烂、黄河枯),时而又从生活中信手拈来实例(“水面上秤锤浮”),而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绝无可能出现的自然现象,借以比况拳拳爱心的坚贞不渝,是极为确切而又富于联想的。作者省略了比喻之词,而直接托出喻体,一气排开,直贯到底,不稍停顿,使人于目不暇接之际留下鲜明而又深刻的印象。这正是此词在艺术上的显著特点。同时,此词无意像文人诗词那样追求含蓄蕴藉之致,其抒情方式以真率、热烈、大胆、泼辣见长,遣词造句亦不假雕饰,形同白话,充分表现出民间歌辞拙朴、自然的本色。
鹊 踏 枝 ①
叵耐灵鹊多谩语,②送喜何曾有凭据。几度飞来活捉取,③锁上金笼休共语。 比拟好心来送喜,④谁知锁我在金笼里。欲他征夫早归来,腾身却放我现青去里。
【注释】
①这首民间歌辞的句法、字数与《鹊踏枝》(即《蝶恋花》)调稍有不同.内容却是与词调本意相吻合的, ②叵(p6。音颇)耐:不可耐。一叵。为“不可”二字的合音:灵鹊:民间以闻鹊声为喜兆,称之为“灵鹊报喜”。见《开元天宝遗事》。谩语:谎话。原作“满语”, ③捉取:捉住。 ④比拟:本拟。
【品评】
敦煌敢辞中,颇多征人怀归、思妇盼归之作,如《捣衣声》、《洞庭歌》、《定乾坤》等等。而“灵鹊报喜”的说法去也屡见于敦煌歌辞,如《阿曹婆》:“正见庭前双鹊喜.君在塞外远征回”;《宫怨春》:“柳条垂处处。喜鹊语灵灵,焚香稽首表君情”;《敦煌变文集·百鸟名》说得更明确:“野鹊人家*有灵,好事于先来报喜”。可知它在民间流传甚广。此词正是通过对灵鹊报喜这一说珐的艺术变形处理,来表现思妇盼归的传统主题的。上片写思妇埋怨灵鹊虚报喜讯。灵鹊几度枝头喳喳,让女主人公误以为她朝思暮想的征人即将归来而不胜欣喜;谁知佳期久候不至。亲人杳无踪影。懊恼之际,她不仅怨恨灵鹊失“灵”.甚至有点怀疑它是故作“谩语”来播弄自己了。(敦煌歌辞中的《菩萨蛮》也提到“鹊语虚消息”,二者相较.“叵耐灵鹊多谩语”句更能曲尽思妇心理。)而她将灵鹊镇入笼中,不再与之“共语”,正是对它“送喜何曾有凭据”的一种惩诫。这一举动本身表明.长期为相思之情所苦的思妇在经历了希望与失望的多次循环而终于心灰意冷之后.其情感趋向已由愁苦变成怫郁了。下片是灵鹊对思妇的应答之辞。它既满怀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前来“送喜”,本是出于一片“好心”;又不无“威胁”之意:只有还我自由,征人才能早日归来。作者便借助话泼泼的思妇与活生生的灵鹊之间的活脱脱的对话,构置了一个具有浓郁的喜尉色彩和浓厚的生活气息的场面,而思妇急起直追的盼归之情则纡曲有致地流溢于其中。就艺术渊源而言,此词运用对话来揭示思妇心理,是袭用了汉乐府民歌的惯技。此外,思妇与灵鹊的对话得以展开,分明有赖于拟人化手法的成功运用而拟人化的表现手法在汉乐府民歌中也早见其例,如《蛱蝶行》、《枯垂过河泣)等等。这或许显示了历代民间歌辞之间的天然的继承关系。
浪 淘 沙①
五两竿头风欲平,0长风举樟觉船行。柔橹不施停却棹,③是船行。 满眼风波多闪灼,④看山恰似走来迎。子细看山山不动,是船行。
【注释】
①词调名或作(皖溪沙)。《浪淘沙》一调见李煜《浪淘沙》词注①《浣溪沙》一调见李璟《浣溪沙》词注①。 ②五两:古代候风器。多是挂在竿头,立军营中或舟船上,借以窥测风向和风力。因以五两(一说八两)鸡毛制成,故名。顾况《五两歌送张夏》:“竿头五两风袅袅,水上云帆逐鸟飞。”③施:使用。棹(zhao,音赵):船上的桨。 ④闪灼:豺“闪烁”,形容水波闪动。
【品评】
这是一首明快、轻盈的船夫曲。上片描写启航、扬帆的过程。虽然发语平平,着墨淡技,却层次分明,饶有余蕴。借助想象来填补作者留
的艺术空白.我们不难领悟:首句是说原先泊舟于避风处的船夫,由“五两竿头”测出风力减弱,风向改变——逆风转为顺风。次句是说船夫们乘风划动船桨,使船只驶离港湾,开始了新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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