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最适合中学生阅读微型小说年选 节选

bsp;冲喜
文／江岸
爹病了，在医院躺着，花了很多钱，医生*后还是说，他不行了，抬回去，准
备后事吧。爹刚刚50岁出头，我们不甘心，央求医生继续治疗。医生用修长的指
尖弹弹输液管，抱歉地说，都输不进液了。
我们只好将爹抬回黄泥湾。爹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气若游丝。我们的悲伤
挽救不了爹，只有看着爹慢慢地走向死亡。
娘坐在爹的床头，我们偎在娘的身边守护着爹。娘说，还有*后一个办法——
小二赶紧结婚，给你爹冲喜。
娘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就是小二，小二就是我，我是爹娘的二小子。
我才1 7岁，从未想过这么早就要结婚，以为婚姻对于我来说还遥不可及呢。
我非常希望上一所好大学，在大学里谈一次死去活来的恋爱，毕业以后再结婚，过
一过城里人的日子。如果现在结婚，我就要失去上大学的机会，所有的梦想都将
不能实现，恐怕以后只能继承爹的衣钵，将他的砖瓦厂发扬光大。而且我知道，冲
喜的做法是陈规陋习，肯定于事无补。
然而，所有亲人的目光全都盯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的手和脚都无处可
放。我是爹的亲生儿子，极其盼望爹的病体能康复。哪怕爹因为一两件小事，再
次挥动他那蒜臼般的拳头，将我的脑袋砸出鸡蛋大小的肉包，我也保证不再哭喊，
甚至不再躲避。可是爹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奄奄一息。
我扶着娘的肩膀，冲娘点点头，不争气的泪水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媒婆将一个女娃领到我们家，和我相亲。我守在爹的病榻前，没有出去。娘
来喊我，我也没出去。我握着爹的手，害怕爹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撒手人寰。爹
的脉象很弱，就像微风中轻轻摇晃的草尖，温和地舔舐着我的手心。
小祖宗，是给你找媳妇儿呢。娘抓紧我的手腕说。
娘，你看着行就行。我说完便垂下了头。
当天中午，我和那个女娃就举行了婚礼。我被人从爹的病榻前拽开，胸前戴
上了一朵碗口大的红色绸花，手心里塞进一根红布条，布条的那头连着那个女娃。
她戴着红盖头，我看不见她的脸，也不想看见她的脸。我拉扯着她，徐徐前行，来
到爹的病榻前。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院落里腾空而起。主持婚礼的七爷都70岁了，嗓门居然
还那么洪亮，那么激越，听起来让我心惊肉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我木然地捏着红布条，拉着我的媳妇儿，徐徐迈出爹的卧室。出了门，我看
见满院都是前来贺喜的乡亲。他们像一群伫立在麦田里的稻草人，一动不动地守
望着我们这对茫然站在走廊上的新人。村里的一群伙伴默默地看着我，突然亮出
藏在身后的锣鼓，敲出惊天动地的锣鼓声，要将我们送入洞房。可是，我们的洞
房在哪里呢?我不知道往哪里走。
正踌躇间，有人在我耳边说，你爹不行了，快去给他送老吧。
我扔掉红布条，撒腿往爹的卧室跑去，锣鼓声猛然停了下来。
一阵尖厉的女人哭声从我身后冲天而起。
我扭头一看，是我的媳妇儿。她艳红的身子像一团烈火，缓缓向地上倒去。
第三天上午，安葬了爹以后，我陪她回娘家。路边的森林茂密，仿佛已经沉
睡了百年，没有一丝声息，间或有一两只斑鸠，不容你看见，“扑棱”一声逃窜了，才打破林阆的静谧。
你知道我为啥嫁你吗?她的声音在林间盘旋，仿佛鸟儿在枝头鸣啭。
我摇摇头，说，我只知道我为啥娶你。
她幽幽地说，我哥在读大学，我娘得了癌症，我爹没有办法。你家愿意花两
万元钱娶我，给你爹冲喜。我本来不同意，后来听说嫁你，就同意了。
为啥同意嫁我?我迟疑地问。
她不再说话。快到她娘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喃喃地对我说，读
初中时，我和你同校，比你低一级。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你年年考**名，
我也是。我家里穷，没让我继续读高中。
我恍然大悟，呆呆地盯着她，她猛地将脸扭到了一边。
北京的地铁、烤鸭及鞭他
文／天空的天
再次见到表哥是在8年之后。
火车站的阳光晃着我疑惑的眼睛，我有些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个
在我年少的时候经常保护我，为我打跑欺负我的坏小子们的表哥。表哥只大我
6岁，可他的脸上却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像一块风干的古化石，看不出任何生
气。
表哥拘谨地笑着，笨拙地把他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递给我说，这是你*爱
吃的花生。我笑着接过来，带他往外走。
表哥是来看病的。表哥说，去了好几个医院都没看好。来北京看看，再看
不好，就死了心。
肯定会看好的，北京有那么多专家。我宽慰表哥，心里却担心他的经济承
受力。北京的东西沾着昔日帝都今日首都的贵气，什么东西都比别的地儿贵一
截儿，就连拉面都不例外，更别说医院。
我在北京漂了三年，住的是地下室，坐的是地铁，吃的是*便宜的馒头、
拉面。即便这样，我手头的积蓄仍然少得可怜。我都不敢生病，去不起医院。
表哥也许不如我。母亲说过，这几年表哥过得并不好。
火车站前有好多出租车。坐不坐出租车我犹豫了半天。从火车站到我租住
的地下室，打车要80元，坐公交车6元，坐地铁4元。要是我自己，肯定选择
坐地铁，可是面对消瘦憔悴的表哥，我选择了坐出租车。
拘谨、客气、陌生。一种陌生感充斥在我和表哥之间。他用不连贯的短句
表达着他的打扰之意，我用极为温和随意的语气表达我的不介意，却显得那么
客气和有距离感。曾经，我们之间并不是这样。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同桌吃糖饼，我也想吃，放学回家就嚷着要
吃糖饼。母亲不在家，父亲不给做，还把我说了一顿。